“市井虛言？”飛鶴梵步步緊逼，眼底掠過一絲冷意，語氣愈發委屈憤懣，帶著控訴之意，“這般惡意汙蔑、憑空構陷的謠言，竟能肆意流傳，可見朝中有人蓄意針對老夫！莫不是老夫安分守己、閉門避世，也要重蹈昔日國公府的覆轍，被人羅織罪名、無端清算？老夫自問一生忠於皇室、恪儘職守，不知究竟做錯了什麼，要被陛下與朝堂如此猜忌對待！”
這番話語誅心，牽扯帝王猜忌、朝堂涼薄，逼得蔻琦坐立難安、如芒在背。他隻覺渾身不自在，後背滲出薄汗，生怕這位言辭犀利的老侯爺再說出更多觸犯龍顏、牽連甚廣的話語。
不敢再多做停留，蔻琦連忙起身躬身，語氣急促帶著歉意：“是晚輩虛妄揣測、胡言亂語，並非聽他人傳言，實屬昨夜睡夢臆想之談，荒唐至極！既如此，晚輩不再叨擾老侯爺，先行告辭！”
話音未落，他不等飛鶴梵回應，便一揖到底，轉身快步踏出正廳，步履倉促，近乎落荒而逃，生怕再留片刻，便要被對方緊逼陷入更深的僵局。
望著落荒而逃的人，飛鶴梵悠閒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著自言自語:“年紀也不小了，跑來老夫這裡找不痛快，看你以後還敢來不。”
走出莊嚴肅穆的忠武侯府，踏上街邊青石路，坐進等候在外的馬車之中，蔻琦才長長舒出一口鬱結的濁氣，緊繃的脊背驟然鬆弛下來。他靠在柔軟的車壁上，眼底滿是無奈與苦笑，心中暗自感慨：此番算是徹底沒戲了，周季昌是要不回來了。隻能暫且擱置，等王爺回京之後，再另做打算。這飛鶴梵，果然是人老成精、老奸巨猾，睜眼說瞎話的本事，縱觀整個朝堂，無人能出其右……
馬車軲轆緩緩滾動，載著滿心無奈的蔻琦漸行漸遠，消失在長街儘頭。
轉瞬暮色西沉，殘陽染紅半邊天幕，餘暉透過地窖狹小的透氣窗，投下幾縷微弱的光影。
忠武侯府幽深陰冷的地窖之中，潮濕的寒氣混雜著鐵鏽味撲麵而來，四下昏暗靜謐，唯有一盞孤燈搖曳不定，光影若隱若現。
飛鶴梵屏退左右侍從，獨自緩步走入地窖深處。昏暗燈光下，隻見周季昌被沉重的鐵鏈鎖在冰冷石壁之上，手腳皆被桎梏，活動空間很小，衣衫臟亂破舊，鬢發淩亂，早已沒了昔日東宮大管家的體麵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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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鶴梵負手立在他身前，垂眸打量著狼狽不堪的人，低聲自語，語氣帶著幾分疑惑：“一個東宮管家，專行陰私毒術，究竟是何時，招惹到他那心性通透、睚眥必報的孫兒，竟值得孫兒特意囑咐，將人嚴密扣押、好生看管？”
困頓萎靡的周季昌聞聲，艱難地抬起沉重的頭顱，渾濁的雙眼瞬間燃起滔天怒火，目眥欲裂，盯著身前的老者，聲音嘶啞淩厲，滿是不甘與威懾：“老侯爺！你竟敢私自扣押朝廷之人，膽大妄為！太子殿下定然不會放過你，遲早會親自前來治你的罪！”
麵對他的厲聲威脅，飛鶴梵隻覺可笑，臉上毫無波瀾，語氣平淡又帶著幾分嘲弄：“閉嘴吧。你口中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早已是過往雲煙了。”
他緩慢的告知殘酷真相：“夜利起兵謀逆、禍亂宮闈，叛亂戰敗之後，已然在禦書房自刎謝罪。白天文身為東宮同黨，參與謀逆，如今早已被判株連九族、滿門抄斬。算起來，老夫將你父子二人悄悄扣下，保住你們的性命，反倒算是救了你們一命，你本該對老夫感恩戴德才是。”
“你說什麼？”
周季昌渾身巨震，瞳孔驟然收縮，滿臉難以置信。他盯著飛鶴梵，渾身血液幾乎逆流，喉間湧上腥甜，一時之間竟分不清這番話是真是假，整個人陷入極致的震驚與慌亂之中。
“信與不信，皆隨你心意。”飛鶴梵懶得再多費口舌，語氣淡漠疏離，“你隻需乖乖在此安分待著，等候我孫兒歸來。你的所有恩怨罪責，自有他親自回來一一清算、收拾。”
聽聞此話，周季昌驟然掙紮起來，鐵鏈撞擊石壁，發出刺耳的哐當聲響，他雙目赤紅，厲聲急問，滿是焦灼與恐慌：“你們竟然連我兒子也抓了？他今年不過十一歲，懵懂無知，從未參與任何政事陰謀！他如今身在何處？”
飛鶴梵垂眸看著他癲狂慌亂的模樣，眼底無半分憐憫，語氣冷硬如鐵：“就在隔壁囚室關押著。你大可放心，在我孫兒歸來之前，老夫保你們父子性命無憂，絕不傷你們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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