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泰全與那丫頭你一言我一語的講述，霓玥心底的疑慮非但沒有消散，反而越積越重。以她多年曆練出來的敏銳與判斷力，這世上從不會有這般密集又離奇的巧合:周邊村落儘數遭難，唯獨泰家村安然無恙；本該流離失所的先生恰好落腳，漂泊江湖的二叔適時歸鄉，連私塾都順理成章地建起，一切安穩得太過刻意。
若真如村裡張氏所說，是受了神靈庇佑，她是半點也不信的。在她眼中，這看似平靜的表象之下，必然藏著一條看不見的線，將所有反常的事情緊緊串聯在一起，隻是旁人未曾察覺罷了。
可轉念一想，這並非她此行的任務，也與她無關。她不過是途經此地的過客，本就無意在此久留，更沒必要為了一樁與己無關的疑雲耗費心神。想通這一點，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銳利便悄然斂去，隻將這份疑慮壓在心底，不再打算深究。
泰全半點都沒留意到霓玥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異樣，依舊沉浸在自己的話頭裡，自顧自地往下說：
“說起雨晨這孩子，也是個苦命的。我二叔常說，他娘生他的時候難產，人就沒保住，這麼些年，他一個大男人既當爹又當娘，能把雨晨拉扯這麼大，實在是不容易。可這孩子偏偏性子野，頑皮得沒邊，最不愛讀書習字。
先生在學堂上問他問題，十個裡頭倒有九個答不上來，急也急不得，罵也罵不得。先生也是看在二叔當初慷慨解囊、出錢置辦書本筆墨紙硯的份上，才格外多費心思，常常把他單獨留下來，留堂給他細細講解文章道理。可依我看啊，這孩子左耳進右耳出，真正聽進去的，估計沒幾句。”
一旁的小丫頭聽了，卻滿臉不以為然，立刻抬起小手，飛快地比劃著手語，像是在為雨晨打抱不平：“才不是你說的那樣，雨晨明明有進步的，我前幾日還親眼看見，他天不亮就起來，在屋後的菜園裡用功讀書呢，二叔就安安靜靜站在一旁守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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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泰全一臉懷疑，顯然是不太相信。
丫頭小臉上滿是認真，用力點頭，十分肯定地比劃著：“當然是真的！不過……也有可能，他是怕二叔動手打他，才被逼著早起讀書的。”
泰全聞言，這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歎了口氣道：“我二叔這輩子最是要強好麵子，心氣高得很。雨晨要是文也不成、武也不就，平平庸庸一輩子，他心裡肯定不痛快，自然是要嚴加管教的。”
丫頭聽了，小嘴微微嘟起，臉上露出幾分不服氣，又飛快地打起手語：“他自己那麼要強，最後不還是一事無成，落魄回鄉了嗎？憑什麼就非得要求雨晨一定要文武雙全啊？”
“你一個小丫頭片子，年紀輕輕的，懂什麼大人的道理？”泰全當即皺起眉，語氣也跟著沉了幾分，一臉不讚同地反駁。
小丫頭心裡本就憋著一股不服氣，立刻轉頭看向一旁聽著的霓玥，一雙清澈的眼睛裡帶著幾分求助與較真，抬起小手飛快地比劃著手語：“姐姐，你說呢？到底是我說得有道理，還是二哥說得對？”
霓玥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問稍稍頓住，垂眸略一思索，沉默片刻後，竟是破天荒開口回了一句，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淡然：“做父母的，都是望子成才。”
泰全一聽霓玥這話，立刻像是得了撐腰一般，眉眼一揚，得意地笑了起來：“看吧，我說得沒錯吧！玥姑娘也是這麼認為的。”
丫頭氣得輕輕哼了一聲，小嘴嘟得老高，依舊滿臉不服氣，飛快地對著霓玥比劃著手語：“憑什麼爹娘自己都沒什麼大本事，卻非要逼著孩子一定要有出息？我覺得我阿爹阿娘才是最好的爹娘，他們從來不會逼著我們非要變得多厲害，隻要我們平平安安就夠了。”
“你個傻丫頭，懂什麼。”泰全無奈地伸出手，輕輕點了一下妹妹的額頭，哭笑不得地解釋:“那是對你心軟，對我和阿兄，阿爹可是嚴厲得很。平日裡我們捕魚，誰的網撒得不對、打的魚少了，都要被阿爹狠狠罵一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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