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天的采買下來,兩輛驢車早已被塞得滿滿當當。紅布、綢緞、乾果菜蔬、鮮肉米麵、新房裝飾……堆得高高的,連落腳的地方都快沒有了。
張氏看著漸漸西斜的日頭,心裡越發著急,不住地催促:“快些走吧,村裡同來的人差不多都已經先走了,咱們再耽擱,天就要黑透了。這荒郊野外的,萬一碰上劫道的,咱們這一車東西不說,人再受了驚嚇,那可就全完了!”
“阿娘,我知道,已經夠快了,誰讓咱們耽誤到這會兒”泰全一邊應著,一邊揚起手裡的驢鞭,輕輕抽了一下驢屁股,想讓它再加快些腳步,嘴裡也忍不住嘀咕:“東西實在太多,想快也快不了多少啊。”
霓玥安安靜靜坐在後麵那輛驢車的車轅上,單手扶著車沿,任由車子顛簸前行。
旁人看著,隻當她隻買了一身墨綠色勁裝、兩雙靴子和兩身白色裡衣,東西少得很。可隻有她自己清楚,中間趁大家挑選物件、沒人注意的時候,她獨自悄悄去了一趟雜貨鋪,又買了兩床厚實褥子、一床軟被、一個枕頭。
這些東西體積大,不方便帶在身邊,她便趁著路過偏僻無人的角落,收進了自己的空間裡,反正這幾個人又不知道她是否還沒了物品。
誰都沒留意到,就在那輛破舊的驢車緩緩駛離鎮子口、拐上鄉間土路的那一刻,道旁枯樹的陰影裡,忽然閃出兩個身形鬼祟的男子。他們裹著洗得發白的舊短打,帽簷壓得極低,隻露出一雙滴溜溜亂轉的眼睛。兩人飛快地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陰狠笑意,壓低了嗓子,用隻有彼此能聽見的聲音急促嘀咕:
“快,趕緊回去稟報老大,今兒個可是撞上一車好貨了!”
“可不是嘛,千載難逢的機會,絕不能放過!快走快走!”
話音剛落,兩人便縮著脖子,躡手躡腳地鑽進路邊的荒草叢裡,幾個起落便消失不見,隻留下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很快被風吹散。
這邊的驢車依舊不緊不慢地往前挪。車上堆得滿滿當當,糧食、雜物壓得車轅微微下沉,反倒抵消了不少顛簸,坐上去比空車時穩當許多。可也正因負重太大,那頭灰驢喘著粗氣,四蹄踏在土路上,步子沉緩,速度實在快不起來,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吱呀——吱呀——”的單調聲響,在空曠的路上格外清晰。
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西邊的落日被遠山吞去大半,餘暉把天邊染成一片暗沉的橘紅,路邊的草木都拉上了長長的影子,晚風一吹,竟透出幾分蕭瑟涼意。離家的路程還遠得看不見頭,張氏坐在車邊,一顆心越揪越緊,忍不住頻頻回頭張望,又焦急地催著趕車的兒子:
“全兒,再快點,再使把勁!這天眼看就要全黑了。”
泰全握著簡陋的驢韁繩,手腕輕輕晃著,語氣依舊平和,半點不急:“阿娘,這真已經是最快了。咱們拉的是驢,又不是壯實的騾子,負重成這樣,實在趕不起來。您也別慌,等徹底黑了,咱們慢慢趕,總歸能平安到家的。”
張氏眉頭擰得更緊,聲音裡藏不住擔憂:“你不懂,這條路向來不太平。前兩年這兒一直鬨山賊,不知道多少過路的客商、鄉民被劫了財物,有的連性命都丟了,想起來就叫人後怕。”
泰全卻渾不在意,輕鬆擺了擺手,語氣篤定得很:“那都是老黃曆啦,都是兩年前的事了。那會兒不是在打仗嗎?朝廷稅賦又重,好多百姓活不下去,才被逼無奈落草為寇。現在世道安穩了,賦稅也輕了,誰還願意做那掉腦袋的山賊?再說了,官府後來不是專門派了官兵清剿嗎?山賊不比海盜,藏不住、跑不遠,早就被一網打儘了。這一兩年,您聽過哪兒再出過山賊鬨事?放心吧,肯定平平安安的。”
泰全說得輕鬆,可張氏望著漸漸沉下來的夜色,心裡那股不安,卻半點沒有散去。
驢車又不緊不慢走了一刻鐘左右,突然,一個尖銳的聲音打破了安靜:
“站住……”
路兩旁的荒草叢猛地炸開,七八個手持刀斧的壯漢凶神惡煞地衝了出來,瞬間堵住了驢車前後的去路。為首的漢子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刀疤,三角眼斜睨著滿滿一車貨物,嘴角勾起貪婪的笑:“小崽子,倒是會說大話,可惜啊,今天你們爺幾個,就是專門來等你們的!”
灰驢被這陣仗嚇得嘶鳴一聲,猛地頓住腳步,不安地刨著蹄子。
張氏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渾身冰涼,一把將丫頭拽到身後,聲音發顫:“山、山賊……真的是山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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