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昭霖閉了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顫抖已勉強壓下,隻剩下一層疲憊的平靜。他輕輕抬了抬眼,聲音放得極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牽掛:“九殿下那邊……近來沒什麼事吧?”
鬼麵人立刻沉聲回應,語氣篤定,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陛下放心,九殿下自始至終都有統領親自照拂,身邊護衛的全是咱們最精銳、最可靠的暗衛,防衛嚴密,滴水不漏,絕不會出半點差錯。”
夜昭霖緩緩點頭,長長籲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心頭最後一點牽掛。他抬眸望向搖曳的燭火,聲音淡得近乎漠然:“那就好……你下去休息吧。血書那樁事,隨它去,就讓太子和攝政王他們爭去、搶去、鬥去……”
“是,奴才告退。”
鬼麵人沉聲應下,再次單膝一叩。話音剛落,黑影一晃,身形如同融入黑暗一般,瞬間便在原地消失無蹤。殿內隻剩下燭火輕輕跳動,安靜得仿佛剛才那道鬼魅般的身影,從來都不曾出現過。
翌日午後,日頭斜斜照在皇宮重簷之上,殿內卻依舊透著幾分沉悶的靜。太子夜利依著時辰進宮,前來給皇帝夜昭霖請安。
他剛一踏入禦書房門檻,目光微掃,便見攝政王夜昭賢已然端坐一旁,姿態閒適,卻自帶一股不容忽視的壓迫氣場。夜利心頭微頓,麵上卻半點不顯,立刻收斂神色,上前一步,拱手躬身,規規矩矩行禮:“孩兒給父皇請安。”
“免了。”夜昭霖坐在上首,聲音清淡,聽不出喜怒。
“謝父皇。”
夜利直起身,又轉向一旁的夜昭賢,微微欠身,禮數周全:“拜見皇叔。”
“太子不必多禮。”夜昭賢抬眸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平淡,卻藏著幾分深意。
“謝皇叔。”夜利應聲,態度恭順謙和,一派溫良守禮的模樣,與他平日裡在太子府中那般驕縱跋扈的樣子,判若兩人。
一時間,殿內陷入一片沉寂,無人開口。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氣氛微妙又尷尬,三人各懷心思,隻餘下熏香的煙霧輕搖擺升空。
夜利被這沉默壓得有些不自在,率先打破安靜,目光轉向夜昭賢,故作自然地開口問道:“皇叔今日怎麼得空,進宮來陪父皇閒聊?”
他話音剛落,不等夜昭賢接話,上首的夜昭霖已緩緩開口,聲音沉穩,一字一句清晰傳開:“你皇叔不日便要前往南邊,巡查各營駐軍的操練情況。朕想著,索性讓他順路一並視察江海沿岸碼頭的漕運與物資輸送,也好看看沿途是否藏著貪官汙吏。前些年賦稅沉重,百姓早已苦不堪言,如今江山初定,絕不能再讓貪官汙吏橫行,禍害一方。”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嚴:“朕即刻便會下旨,命攝政王代天巡守,執掌南方沿海一帶所有軍政要務,嚴查吏治,整頓官場,遇事便宜行事,不必事事請奏。所到之處,如同朕親臨。”
夜昭賢聞言當即起身,廣袖一拂,身姿挺拔如鬆,對著上首的夜昭霖鄭重拱手,語氣沉穩恭敬:“臣弟遵旨。”
短短四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領命之勢,明明是臣對君的禮儀,卻絲毫不顯卑微。
一旁的太子夜利心中瞬間掀起驚濤駭浪,震怒幾乎要衝破胸膛,攝政王這一去,手握南方沿海軍政大權,代天巡守、便宜行事,簡直是將半壁江山的實權握在手中,他這太子之位,隻會更加岌岌可危。
可他麵上卻不敢露出半分異樣,依舊維持著溫和恭順的神色,語氣平淡如常,甚至還帶上了幾分晚輩對長輩的關切:“那就辛苦皇叔這一趟了。如今正值盛夏,南方氣候濕熱難耐,皇叔此行務必保重身體,多多照顧好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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