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聞著火勢與喧鬨匆匆趕來的泰福、泰豐二人,望著眼前一片狼藉混亂的場麵——燃燒的茅屋、驚慌失措的村民、渾身烏黑狼狽的眾人,一時間愣在原地,完全沒弄明白剛才到底發生了何等驚心動魄的事。
朱旭狠狠擦了把臉上混著灰塵的冷汗,抬眼看向泰豐,眼底裡全是掩飾不住的後怕與心虛。他不過就是剛才轉身去解了個手,不過片刻功夫,竟就出了這麼天大的禍事,差一點就讓小公子葬身火海……一想到這裡,他心臟就揪得生疼,連站都有些站不穩。
那婦人驚魂未定,抱著自己剛從鬼門關搶回來的孩子,雙腿一軟,“咚”的一聲便朝著霓玥直直跪了下去。她一邊用力磕頭,一邊泣不成聲,淚水混著滿臉灰塵淌出兩道痕跡,聲音嘶啞又懇切:“謝謝姑娘……謝謝您啊……您救了我兒子的命,您是救了我們全家的命啊……大恩大德,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她額頭幾乎要磕到地麵,一下又一下,虔誠又沉重,看得周圍村民無不動容。
本就不善言辭、更不習慣被人如此跪拜道謝的霓玥,一下子慌了手腳,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眼神下意識投向一旁的張氏,帶著幾分明顯的求助之意。
張氏連忙抹了把眼角的淚,快步上前,伸手用力將婦人扶了起來,溫聲勸道:“他嬸子,快別這樣,孩子平安就好。孩子剛受了這麼大驚嚇,得趕緊帶回村裡安撫安撫。玥姑娘後背也被火燒傷了,咱們也得趕緊回去給她處理傷口,不能再耽擱了。”
“好好好……都聽你的。”婦人連連點頭,哽咽著應下,雙臂緊緊將兒子摟在懷裡,抱得死緊,仿佛一鬆手,孩子就會再次消失一般,滿心都是失而複得的後怕與慶幸,“我……我改日一定備好厚禮,登門給姑娘道謝!”
“先回去吧!朱旭,你趕緊去把咱們家治燒傷的藥取來,越快越好!”泰豐沉聲吩咐道,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焦急。
半個時辰轉瞬即逝,泰家客廳裡早已坐滿了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緊緊盯著內室的門,隻等著張氏出來,親口告知霓玥的傷勢究竟如何。
泰豐與泰福一左一右坐在主位上,眉頭緊鎖,麵色凝重如鐵,一言不發,周身都籠罩著壓抑的氣息。泰安坐在門口,腰背繃得筆直,一動也不動。泰全則在廳堂裡來回踱步,腳步急促,急得額角滲出汗珠,一顆心懸在半空。朱旭和老劉坐在側邊的椅子上,同樣滿臉擔憂,眼神裡滿是焦灼,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片死寂之中,泰雨晨小小的身子微微發顫,終於忍不住,帶著哭腔輕聲打破了沉默:“阿爹,玥姐姐……玥姐姐一定不會有事的,對不對?”
“不會的。”泰豐深吸一口氣,用儘可能肯定的語氣安慰兒子,“她隻是皮肉燒傷,傷勢雖重,卻沒有性命之憂。”
“都怪我……都怪我不好……”泰雨晨低下頭,眼淚簌簌往下掉,聲音哽咽,滿是自責,“是我非要拉著二娃子去茅屋玩捉迷藏,如果我們不去那裡,茅屋就不會著火,玥姐姐也不用衝進來救我們……要是她不救我們,就不會被燒成這樣了……”
越說,小家夥越是愧疚,肩膀不住地顫抖,幾乎要哭出聲來。
“雨晨,這真不是你的錯。”老劉連忙上前溫聲安慰,輕輕拍了拍孩子的肩膀,“誰也料不到那茅屋會突然起火,這是意外,不怪你。”
眾人的心還懸在半空,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就在這時,裡間的房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張氏從屋內走了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她身上,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泰全最先按捺不住,立刻上前一步,聲音都帶著幾分發緊:“阿娘,玥姑娘……玥姑娘她沒事吧?”
張氏輕輕歎了口氣,語氣還算平穩,讓眾人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傷是受了,背上有一塊手掌大的燒傷,看著嚇人,但好在沒有別的傷勢,也沒傷及要害,你們儘管放心。”
說到這兒,她又無奈地笑了笑:“這姑娘心大得很,壓根沒把這傷當回事,還一個勁兒說隻是小傷,不用管。可燒傷哪有不疼的?我已經給她仔細上了他二叔拿來的燒傷藥,好好養著,慢慢就能痊愈。”
泰全一聽霓玥沒有性命之憂,腦子一熱,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太好了!”
話音一落,他自己才猛然回過神來,這話聽著實在不對勁。他心裡其實暗自竊喜:受傷了,也好,這樣她就不方便立刻離開,能多留一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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