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上午,日頭卻已經毒得厲害,林間密不透風,熱氣裹著草木腥氣悶在胸口,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燥熱。霓玥額角沁出一層薄汗,黏膩地貼在皮膚上,腳下的枯枝敗葉被踩得咯吱作響,每走一步,心裡的火氣就往上竄一分,恨不得當場揪住前麵帶路的泰全,狠狠教訓一頓,這人到底帶的是什麼破路?
可泰全半點沒察覺她的怒意,反倒興致勃勃,腳步輕快,一路絮絮叨叨說個不停:“玥姑娘,我跟你講,從這兒往下拐,沒多遠就到我家了,你看這條道,是不是近得很?”
霓玥翻了個白眼,滿心無語,乾脆側過頭去,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泰全渾然不覺,依舊自顧自地炫耀:“這條路啊,除了我們家裡人,外頭幾乎沒人知道。說實話,我原先也不曉得,還是前陣子偶然撞見二叔從這兒走,才記下來的。你瞧瞧這草木,長得這麼密,最近肯定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這話一出,霓玥積壓了一路的耐心終於徹底耗儘,腳步猛地一頓,冷聲道:“你是瞎了嗎?睜大眼睛好好看看地上這痕跡。”
她指了指腳下,泥土上深淺交錯的腳印層層疊疊,草莖被踩折、藤蔓被踏斷,痕跡清晰得刺眼,分明是新近才留下的。
“這麼明顯的腳印,昨天還有大批人從這兒經過,少說也有二十人往上。”
泰全這才慌慌張張低下頭,眯著眼仔細打量地麵,半晌才訥訥出聲:“有、有嗎?我怎麼一點都沒看出來……”他蹲下身扒拉了兩下泥土,臉色頓時有點僵,“還、還真有人走過……玥姑娘,你、你怎麼一眼就能看出來至少二十人啊?”
霓玥懶得再跟他多費一句口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煩躁,抬腳便徑直往前走去,背影又快又冷,半點停留的意思都沒有。
“玥姑娘,你別走那麼快呀!”泰全邁開腿,氣喘籲籲地在後麵追,一邊追一邊還絮絮叨叨沒個停,“我今天這副模樣回去,阿爹不扒我一層皮才怪,少不了挨罵,說不定還得挨頓揍呢!不過我可不後悔,昨晚鎮子上那烤肉,外焦裡嫩的,也太好吃了!玥姑娘,真得謝謝你請我吃肉!”
他幾步追到霓玥身側,又眼巴巴地瞅著她:“你……能不能再多留幾天啊?要是你這次走了,以後還會回來看我們嗎?”
話音剛落,剛走出林子的霓玥卻突然猛地刹住腳步。她身姿一僵,原本帶著幾分不耐的眉眼瞬間凝起寒霜,那雙清亮的眸子此刻銳利如鷹,死死鎖定著遠處山坳裡的村莊,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
泰全沒留神,差點一頭撞在她背上,忙不迭地收住腳,揉了揉鼻子,臉上還帶著憨氣:“你看吧玥姑娘,我沒騙你吧?從這條近路下來,是不是直接就到我家門口了?估計我阿爹一早便帶著叔伯們出海了,這會兒家裡肯定沒人,走走走,咱們趕緊進村!”
他說著,率先往前邁了幾步,見霓玥依舊站在原地紋絲不動,這才疑惑地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慢慢斂了下去:“怎麼了?倒是走啊!你不會是不想去我家,打算就這麼走了吧?”
“不對勁”霓玥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仿佛穿透了燥熱的空氣,直抵人心。
“啊?”泰全徹底懵了,撓了撓頭,順著她的目光轉頭望向自己的村子,村口的老槐樹、錯落的漁屋、曬魚架都看得一清二楚,一切似乎都和往常沒什麼兩樣,“什麼不對勁啊?看著挺正常的呀,我們趕緊回去吧,晚了怕是連熱乎飯都吃不上了。”
“別動”霓玥陡然拔高了聲調,語氣冷得像冰,她往前又邁了幾步,走到一處高坡上,目光掃過整個漁村,嘴唇微微翕動,喃喃自語般道,“太安靜了,靜得詭異。而且這風裡……血腥味太濃了,濃得化不開,是死亡的味道。”
泰全被她的神情嚇了一跳,連忙抽了抽鼻子,使勁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果然,一股淡淡的腥氣飄了過來,他頓時鬆了口氣,拍了拍胸脯,咧嘴笑道:“嗨,我當是什麼呢!原來是這個啊!村裡經常殺魚曬魚乾,趕上豐收,一次性殺幾十上百條,那血腥味是挺大的,混著海風飄老遠,習慣就好,沒事的!”
“不是魚腥味,是人血”霓玥肯定的說道,而後邁開步子,慢慢步入村莊。
兩人越往進越靠近村子,那股血腥味就越濃烈,像浸透了泥土與風,黏在鼻尖揮之不去。心頭那點不安就越沉,沉得連呼吸都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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