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玥那番誅心的話狠狠砸在心上,周夫人本就搖搖欲墜的心神徹底崩裂,積攢了許久的淚水瞬間決堤,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瘋狂滾落,打濕了身前的衣衫。
她雙手撐在冰冷的地麵上,身子控製不住地發抖,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嘴裡反反複複地呢喃,聲音嘶啞又帶著偏執的僥幸:“不會的,絕對不會的,你胡說,老爺是疼義兒的,他那麼寶貝我們的兒子,怎麼會這麼對他……”
看著她自欺欺人的模樣,霓玥微微蹙了蹙眉,心底那點漠然的憐憫轉瞬即逝,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沒了先前的冷冽,卻多了幾分不容置喙的篤定,緩緩開口道:“你若是不信,也無妨。你身邊總有心腹下人吧?把人喊進來當麵問一問,便知道我究竟是不是在說謊,事實到底是怎樣的。”
這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戳破了周夫人刻意營造的幻想,她渾身一震,眼裡瞬間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再也顧不上地麵的寒涼,手腳並用地瘋爬向緊閉的木門,指尖死死摳住門縫,扯著已經沙啞到破音的嗓子,急切又慌亂地朝外呼喊:“福滿!福滿!你在哪?我要喝水,福滿,你快進來!”
她一聲接一聲地喊著,聲音裡滿是哀求與急切,生怕晚一步就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沒過片刻,厚重的木門終於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隙,一個頭發花白、上了年紀的老婦人快步走了進來,正是周夫人的心腹福滿。福滿的雙眼紅腫不堪,眼周布滿紅血絲,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顯然在門外已經哭了許久,整個人看著憔悴又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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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走到主屋門外,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身子貼著門縫,淚眼婆娑地望著屋內癱在地上的周夫人,臉上滿是心疼,卻又夾雜著深深的無奈與恐懼,哽咽著勸道:“夫人,您別再喊了,別再為難自己了啊……老爺下了死令,不許任何人給您送水送飯,更不許任何人過來理會您,老奴是冒著被老爺杖斃的風險,偷偷溜進來見您一麵的,再待下去,老奴也自身難保了。”
此刻的周夫人,滿心滿眼隻有自己的兒子,根本聽不進福滿的半句勸說,她猛地往前湊了湊,雙眼死死盯著福滿,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卻又帶著逼人的急切,直截了當地追問:“我不管這些!我隻問你,少爺的靈堂設在哪裡了?他的棺槨是不是好好停在靈堂裡?你快說啊!”
福滿被問得一愣,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嘴唇囁嚅著,遲遲不敢開口,眼神躲閃著不敢看向周夫人。可架不住周夫人那近乎瘋狂的目光,她終究還是咬了咬牙,哽咽著回道:“夫人,外麵的百姓鬨得太凶了,一個個喊著要討公道,老爺怕惹禍上身,直接下令關緊了府宅大門,根本沒敢設靈堂啊……”
“沒設靈堂?那少爺呢?我的義兒呢!”周夫人猛地拔高聲音,雙眼瞬間變得猩紅如血,眼底的血絲根根暴起,情緒已然瀕臨崩潰,她嘶吼著追問,每一個字都帶著撕心裂肺的痛苦。
福滿被她的模樣嚇得一哆嗦,頭垂得更低,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卻字字戳心:“少、少爺他……還在府宅外麵,孤零零地扔在門口,沒人管……”
“什麼?”周夫人如遭雷擊,渾身劇烈一顫,癱在地上的身子猛地向後仰了仰,差點昏死過去,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抓住最後一絲希望,瘋了一般繼續追問,聲音尖銳又絕望:“那官府呢?府裡的下人呢?就沒有一個人去護著少爺的棺槨?就任由他被外麵的百姓圍著嗎?”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福滿沉默著搖了搖頭,淚水再次奪眶而出,她抬手抹了把眼淚,不敢再麵對周夫人絕望的目光,匆匆說了句“夫人保重”,便起身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反手緊緊關上了大門,將周夫人最後的希冀徹底隔絕在門外。
“啊——!”
一聲撕心裂肺、歇斯底裡的怒喊從周夫人喉嚨裡迸發出來,響徹整個空曠的主屋,她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發,哭得肝腸寸斷,所有的僥幸、期盼、自欺欺人在這一刻徹底粉碎。她仰著頭,朝著門外的方向,用儘全身力氣咒罵著,聲音淒厲又悲憤:
“周季馳!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你作惡多端,必不得好死!是你害死了我的兒子,如今還狠心把他一個人扔在門外,任由他受風吹雨打,被百姓唾罵,你不配當他的父親!你不得好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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