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智宮位於宜君縣西北的鳳凰嶺上,群山環抱,翠色千重。
相較於如火爐般令人窒息的長安城,這裡的空氣清冽得仿佛被山泉濯洗過。
山風穿林打葉,送來陣陣鬆濤與野花的幽香,確實是一處避暑的絕佳勝地。
車駕剛駛入行宮,原本懨懨欲睡的李承乾就像是被澆了水的旱苗,肉眼可見地支棱了起來。
李世民擇飛玉台而居,李承乾被安置在偏殿,床榻四周掛著淡青色的鮫紗帳,隔絕了山間偶爾惱人的飛蟲。
稍微整理了一下行囊後,李承乾換了一身月白色的窄袖涼衫,腰間束著繡金線的軟帶,那顯得過於寬大的衣擺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風流寫意。
經過幾日的調養,他臉上的病容褪去,原本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膚如今泛著溫潤的光澤,像李世民給他的那枚玉佩。
“哎呦,您慢著點兒!”
侍女綠竹提著裙擺,氣喘籲籲地跟在後麵,手裡還拿著把團扇,“這兒的日頭雖沒長安毒,但午後的光也曬人,仔細傷了皮肉。”
“不妨事。”李承乾頭也不回,“阿耶說了,我得動動,不然骨頭都要酥了。”
此時的他,正興致勃勃地在花園的流觴亭附近撲蝴蝶。
身為一個現代人,他覺得自己現在這行為簡直幼稚得令人發指。
但沒辦法,誰讓他現在是五歲的李承乾呢?
五歲的孩子不撲蝴蝶,還能去乾嘛?
老李家也沒有缸能讓他砸。
“哈!抓住了!”
李承乾看準一隻停在牡丹花蕊上的彩蝶,猛地一撲。
但他高估了這具身體的協調性,腳下被一塊凸起的青石絆了一下,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前栽去。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一雙不算寬厚但結實的手臂穩穩地扶住了他。
當然,伴隨而來的還有一聲充滿惡意的嘲笑。
“嗤——果然是個病秧子,連路都走不穩,還需要人扶,丟不丟人?”
李承乾站穩身子,慢條斯理地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這才抬起頭,看向來人。
這孩子生得倒是虎頭虎腦,一身暗紅色的箭袖武袍,腰間掛著把未開刃的小彎刀,手裡還牽著一匹棗紅色的小馬駒。
隻是那眉眼間戾氣太重,下巴高高抬起,用鼻孔看人的模樣,像極了他那個總是陰惻惻的爹——齊王李元吉。
來人正是李元吉的長子李承業。
李承乾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但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一絲驚訝的神情,上下打量著李承業。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承業堂弟啊。”
李承乾的聲音軟綿綿的,像是浸了蜜的糯米團子,聽不出半點火氣,“堂弟這身打扮真是威風,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裡來的小馬奴不知道規矩,驚擾了貴人呢。”
李承業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他在齊王府就是個混世魔王,誰敢這麼跟他說話?
“李承乾!你說誰是馬奴?!”李承業鬆開韁繩,上前一步,揚起拳頭就要嚇唬他,“我看你是皮癢了!信不信我揍你?”
周圍的侍女太監嚇得臉都白了,綠竹連忙擋在李承乾身前:“梁郡王不可!”
“滾開!沒根的東西也敢攔小爺!”李承業一腳踢向綠竹。
李承乾眼神一冷,輕輕推開綠竹,往前走了一步,那張精致如畫的小臉毫無懼色,反而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悲憫。
“堂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李承乾歎了口氣,從袖中掏出一塊雪白的絲帕,掩住口鼻,仿佛李承業身上有什麼難聞的味道似的,嫌棄地往後退了半步。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四叔是何等的英雄人物,怎麼教出來的兒子卻像個市井潑皮一般?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真是蠻夷做派。”
說到這裡,李承乾眨了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臉天真無邪地補刀:“難道四叔平日裡沒給堂弟請夫子嗎?還是說……堂弟腦子不太好,學不進去那些禮義廉恥?”
“你——你——”李承業氣得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李承乾的手指都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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