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尖利的嗬斥聲紮在耳邊。
霧妄言緩緩轉過身，眉眼間漾起一抹淺淡疏離的笑意，語氣慢悠悠地開口：“哦？莫非是兩個銅闆還不夠麼？”
說著，她側過頭，佯裝出幾分嗔怪的模樣，斜睨著身旁的武拾光，輕聲“埋怨”：“夫君，都讓你出門多帶些銀錢，你偏不聽，一直這麼窮酸，該如何是好？”
武拾光瞬間會意，配合著垂下眉眼：“夫人說的是，跟著我這個窮鬼，讓你受委屈了。”
兩人一唱一和，那老婦人不依不饒，枯瘦的手指死死攥著桌邊，再次厲聲嘶吼：“少廢話！趕緊付錢！”
霧妄言眉梢微挑，剛要再開口，一道低沉沙啞，帶著幾分空寂的聲音，從街巷另一側緩緩傳來：“我替他們付。”
這聲音來得突兀，武拾光與霧妄言同時回頭，隻見一道瘦削的身影踏著月光走來。
那人手持一根斑駁的木質法杖，杖尖每一次落地，都發出“咚咚”的輕響，在死寂的城裡格外清晰。
他徑直走到麵攤前，不言不語，將兩張薄薄的、看著像是紙幣的東西輕輕放在老婦人麵前。
說來也怪，方才還兇神惡煞的老婦人，瞧見那東西後，竟瞬間收斂了怒氣，鬆開攥緊的手，一言不發地退到了攤子後麵，再沒阻攔的意思。
霧妄言與武拾光對視一眼，對來人提起防備心。
僧人不再看麵攤，拄著法杖，一步步朝兩人走來。
待走近了，兩人才看清他的模樣。
此人看上去約莫四五十歲，身上披著一件破爛不堪的灰色袈裟，布料磨得發白，還沾著不少塵土汙漬，頭髮胡亂束起，髮髻歪歪扭扭，滿臉胡茬，形容邋遢，半點沒有出家人的清凈模樣，實在不像個潛心修行的僧人。
更詭異的是，僧人的雙眼，竟是一片渾濁的灰白，沒有瞳孔，沒有神采，目光渙散，從未真正直視過他們。
霧妄言看著他那雙盲眼，心頭驟然一緊，塵封的記憶翻湧，忽然想起了身為清漪時同樣眼盲的日子，也許因為感同身受，便問：“先生，你的眼睛……”
僧人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平淡笑意，聲音依舊平和：“聽聲音，是位年輕的姑娘。在下名為阿難，二位不必稱我為先生，擔不起。”
“阿難？”霧妄言覺得太過巧合，“莫非你是傳說中佛陀座下的弟子——阿難尊者？”
阿難搖了搖頭，笑意未變，語氣淡然：“不過是同名巧合罷了，區區一介凡僧，豈敢攀扯佛陀弟子，姑娘說笑了。”
武拾光上前一步，對著阿難微微拱手：“阿難先生，方才多謝你出手相助，幫我們付錢解圍。”
話音剛落，武拾光猛地一拍額頭，忽然反應過來，眼睛直直看向麵攤上的兩個銅闆，急聲道：“誒！我的兩個銅闆還沒拿回來！”
他說著便要轉身去取，阿難擡起手一攔，止住了他的腳步。
“施主莫要去取。錢財乃身外之物，不必執著。”
“話不能這麼說。”武拾光皺著眉，一臉認真，“錢財對出家人來說是身外之物，可對我而言，一分一文都來之不易，都要緊著用。”
阿難聞言，隻是笑著頻頻搖頭，並未多言。
霧妄言看著眼前的僧人，心思微動，故意繞開銅闆的話題，語氣試探地問道：“阿難師父，方才我們付的銅闆，那老婦人分文不肯收，反倒對你拿出來的東西欣然接受，這錢，莫非有什麼講究？為何她隻收你的，不收我們的？”
阿難並未答她。
他微微仰起頭，那雙灰白無神的眼睛，直直望向空中的冷月，沉默片刻，忽然詢問：“二位施主，天上的月亮，是不是快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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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妄言看了一眼，隻見一團厚重的烏雲正緩緩朝著圓月飄去，大半輪月亮已經被雲邊遮掩，當即如實回道：“是，快被雲彩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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