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鹿台山前，霧妄言和武拾光回了清峽鎮一趟。
不見李順英，但見她家門口站滿前來弔唁的村民。
那個正在招呼客人的是老太太的親兒子，和那張豐田長得根本不像。
聽村民們說，李順英的兒子遠在外地，一年到頭不曾回家一次，現在好了，以後他都不必來回折騰了。
…
鹿台山。
山風總帶著山間獨有的清冽，混著草木的溫潤，繞著層疊的山巒緩緩流淌。
武拾光牽著霧妄言的手，指尖相觸的溫度驅散了山間微涼的霧氣，兩人循著小徑一路前行，腳步踏在鬆軟的腐葉之上，悄無聲息。
“狗蛋～你之前也是像這樣，我看不清的時候，走到哪兒，你就牽著我到哪兒。”
他牽得更緊些：“某人不是說等出了幻境，要把我的眼睛蒙起來，扔到大街上，讓我也嘗嘗看不清的滋味。”
武拾光逗她：“現在呢？我就在這裡，束手就擒。”邊說邊主動把頭湊到她身前。
霧妄言心情好了許多，捏住他的臉：“夫君怎麼這樣？要是別人見了，還以為我欺負你呢。”
“旁人這麼喜歡管閑事麼？我樂意。”他道。
行至半山腰，眼前的景緻驟然開闊，方才還錯落的林木盡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白色花田。
齊腰高的花枝挨挨擠擠，向著天光肆意舒展，指頭大小的白色小花層層疊疊綴滿枝椏，沒有濃艷的色彩，素凈得如同落了滿山的初雪，風一吹便輕輕晃動，漾開一圈圈溫柔的花浪。
細碎的花瓣薄如蟬翼，透著淡淡的瑩白微光，在斑駁的日光下，美得不染塵俗。
武拾光望著漫山素白，心頭微動，指尖緩緩朝著離得最近的花枝探去，剛要觸到微涼的花瓣，一道清亮又帶著幾分倨傲的喝止聲驟然從花田深處傳來：“別動。”
聲音入耳，武拾光的手頓在半空，擡眼望去，隻見花田中央立著一道身影。
朱厭撫著一株稍高的花枝，一身玄色衣袍被風拂得輕揚，額間隱約透著妖異的朱紅紋路，原本桀驁的眉眼，在素白花海的映襯下，褪去了傳言中朱厭大妖的暴戾，多了些難得的沉靜。
“這花田是你的？”武拾光收回手，語氣平淡地問道，目光掃過漫山繁花，著實沒想到朱厭，會在鹿台山守著這樣一片雅緻景緻。
朱厭擡眸瞥了他一眼，擡手拂去落在肩頭的細碎花瓣，唇角勾起一抹自得的笑意，揚聲回道：“這般清雅絕塵的地方，放眼整個鹿台山，自然唯有本大妖配擁有。”
一旁的霧妄言緩步上前，狐狸眸子裡漾著淺淺的戲謔，上下打量了朱厭一番，輕笑著開口：“哦？看不出來，朱厭你這般烈性的妖，竟還是隻愛花之……猴。若你栽的是一片碩果累累的桃林，似乎更合理。”
朱厭淡然一笑，反駁道：“我乃上古大妖朱厭，神通蓋世，又豈是山間那些偷桃竊果的野猴子能相提並論的？”
話音剛落，一陣柔風恰好拂過花田，卷著漫天細碎的白花，將那股清淺卻綿長的花香送進鼻息。不似牡丹般濃烈，不似幽蘭般清幽，卻沁人心脾，繞在鼻尖久久不散。
即使心有煩憂，也被花香柔化了幾分。
霧妄言輕嗅花香，收斂了戲謔，開口問道：“這花看著別緻，叫什麼名字？”
朱厭望著隨風起伏的花田，神色柔和了些許，搖了搖頭：“我尋遍山海典籍，也未曾找到它的名目，不知其名，不知其源。”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拂過身旁的花枝，語氣裡帶著幾分少見的認真，“不過我偶然得知，此花的寓意，倒是很有意思。”
“哦？說來聽聽。”霧妄言追問，武拾光也將目光落在朱厭身上，靜待下文。
朱厭擡眼望向遠方的山巒，聲音被風揉得溫柔，一字一句：“寓意是：我會永遠守護你。”
短短七個字，落在風裡，伴著花香漫開。
武拾光神色驟然一斂，原本平和的眼眸瞬間沉了下來，帶著不易察覺的戒備，直直看向朱厭：“你要守護誰？”
朱厭見狀，反而來了興緻。他故意盯著霧妄言打量，好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唉～你說呢？我下山時，先去尋的誰？意圖不夠明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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