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瞞殿下,自那日之後,這些年學生便一直困足家中,直到先生來信,這才鼓足勇氣踏出家門。”
舊年已逝,徒留今朝。
春日見言及此處,輕輕撩起身前衣袍的一角,杜殺女這才瞧清楚一件非比尋常之事——
對方先前走路時的姿勢,雖然與尋常人無異,可衣袍之下......
兩隻鞋子的厚度,明顯是不一樣的。
左邊的鞋根較右邊的鞋根高出一大截,顯然是腳踝傷殘之後,兩隻腿腳已不一樣高低,隻能單獨訂做高低不一致的鞋子走路。
這傷,可比原先杜殺女所猜想的重多了。
杜殺女若有所思,忽然問道:
“你檢舉主家舞弊,放榜之日又突然驚馬,如此巧合,難道沒有追究過原委嗎?”
春日見沉吟數息,卻也沒有露出杜殺女猜測的呆滯或惱怒。
那張恭敬沉著的‘藏狐’臉上,隻有平淡。
那份平淡到了極點,竟成了一種此人獨有,且對權貴的‘蔑視’:
“殿下所揣測之事,學生也驗證過,確實正是主家那位公子所為。”
“可知道歸知道,卻奈何不了對方幾分。學生家中本也隻是旁支,合浦郡一郡又敬主家幾分,爹娘無處伸冤,無處追究,甚至仍得靠主家蔭蔽過活......學生一直咽不下這口氣。”
“學生這回出門,遠赴此地,其實確是起了幾分僥幸之心,心想若先生能幫我謀個佐雜官之職,無論是主簿、縣尉、典史、巡檢、倉官、稅官......隻要是個‘官’,有品級、領俸祿、朝廷任命,學生這身腰杆便能挺直一些,也能將爹娘從瓊州接來,不必成日看主家眼色過活。”
“當然,若無佐雜官可當,胥吏也行,胥吏雖無品級,但學生對自己的本事有自信,假以時日,定能謀個官身。”
毫不意外。
杜殺女確實是毫不意外。
若說先前此人料理公事時的本事令人震驚,而那道衣袍一掀開,杜殺女便知此人絕對是差不了——
光看兩隻腿腳的長短,便也知道對方當年受了多重的傷。
可如今對方走出來,竟也和尋常人一模一樣,走的甚至更加沉穩穩妥,顯然在家裡是下過一等一的苦功夫。
期間痛苦掙紮,自然不必多說。
此子遭遇此等大禍,竟還能有這樣的堅韌心性......
杜殺女沉吟幾息,揮手道:
“罷了罷了,不必再說什麼佐雜官,你隻要不介意我們往後是要謀反,別說是縣丞,讓你當縣令也無不可。我應該還要在蒼城停留幾日,你好好想想再回答我不遲,不必著急。”
“對了,醜話說在前頭,兩江道前段日子剛剛經曆過水患不算寬裕,我手中那條錫礦開采後東西也還沒有賣出,你若要來,往後每月......十兩銀子?”
春日見被師長送來此地時,不信自己有運道,剛剛杜殺女談及意圖謀反,又關上大門時,也不覺得自己有運道,甚至是對著杜殺女談及往事,更不覺得自己有運道。
不過如今......
確實覺得自己有些運道了。
“每月居然隻要十兩銀錢嗎?”
春日見喃喃自語,杜殺女甚至瞧見對方那雙細長的眼睛都睜開了一些。
春日見躬身長拜,言語中終於染了幾分急切:
“那自然是極好的!”
“莫說是十兩.....學生往後願每月孝敬二十兩,隻為能尋個官身!”
“來人,將我離家時,爹娘給我帶上的那三盒人參養榮丸拿來,通通奉於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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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
怎麼又把人參養榮丸整上了!
這玩意兒,杜殺女是真的無福消受啊!!!
光是三顆,就讓她鼻血不止,這段時日以來,內息更是總是翻湧,但凡想和癡奴親近一番,便總是得一邊喝藥一邊.....
如今不是三顆,而是整整三盒!三盒!
那她得多久不能碰自家乖奴奴......
不對,不對。
歪了,歪了。
重要的好像不是人參養榮丸,而是......
而是......
杜殺女後知後覺回神,臉上緩緩浮現一絲疑惑:
“什麼十兩,二十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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