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杜殺女原先還沉浸在輻輳子所講述的安南之事上,驟然聽到最後一句,險些沒有反應過來。
可她沒反應過來,不代表沒有其他人反應過來。
癡奴隻愣了不到半息,便捏緊了拳頭,如鬼魅一般陰惻惻的纏了上去,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道:
“你——說——什——麼——”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
外頭的男人都是不要臉的淫男蕩夫,隻要他一個不看住,肯定就會勾引他家妻主!
裝什麼可憐兮兮的樣子!
他今日非得狠狠撕了這些賤人的臉!
癡奴渾身陰氣,說是厲鬼降世都不遑多讓。
輻輳子原本還在沾沾自喜於‘這把肯定成了’,瞧見癡奴這副模樣,臉上的喜色登時便沒忍住,直接便扭曲成一個驚恐至極的神情。
他眨巴眨巴眼,似乎是想鎮定下來,然而一開口沒忍住,又是一聲哭腔:
“哇——你你你,你想乾什麼?”
“我有大功,我分明有大功啊!”
“況且先前不是就說了嗎?我不是要跟你搶媳婦!我是要修煉!修煉!”
虧他先前還以為這輩子能遇見女帝,是他的幸運。
隻要借帝王紫氣修煉,往後對道行肯定有大大的益處,沒準能遠超古往今來,所有道法卓絕的祖師爺......
結果誰能想到,遇見女帝,不但是他的幸運,還是他的‘劫難’!
他這輩子唯一的念想,就是想要當仙風道骨的道長!
結果他們這麼欺負人,又是凶他,又是要抓他......
他一點兒在旁人麵前的排場都擺不出來!
若說是他沒本事,那他也就認了,可分明有些本事嘛!
怎麼還這樣對他!
輻輳子委屈,輻輳子不說......輻輳子隻哭。
原本就是個年歲不大的年輕人,撐死也不過二十的年紀,稀裡糊塗一陣哭,又胡亂抓著老舊袍袖往自己臉上擦拭,眼淚鼻涕登時糊了滿臉。
別說是杜殺女,就連原本步步逼近的癡奴一時越發‘麵目可憎’起來。
陳維芳倒是幾人中最不為所動的,他上下打量了輻輳子幾眼,似乎才堪堪將此人於腦海之中的‘輻輳子’對上號。
那雙若古井幽蘭般的雙眸微微晃動一息,陳唯芳再開口時言語已有些晦澀:
“......你便是先前那個在州府攔下明主和癡奴,為他們兩人算命的【輻輳子】?”
不怪他第一時間沒有想起來。
而是剛剛忙著銷毀明主的那封家書,心神本就不在此處。
再加上輻輳子這幾個字委實生僻,且麵前此人太過年輕,著實無法和那個‘卦無紕漏’的輻輳子互相重合。
若是沒記錯,先前明主與癡奴回返之後,便透露過此人的卦象讖言是極準的。
而陳唯芳則比兩人知道的更多,尤其是最近,更是得知了兩件不得了的事——
一,輻輳子此人明確地說過,老知府會死於姓柳之人手中。
二,癡奴先前在城門前殺了一個狀若浮浪人的老漢,過後察覺出老漢身份派人去調查,下人們幾日後回報,發現那具屍骨正是老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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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公文都早早地堆疊在案牘之上,隻是因為先前明主和癡奴因有孕而成日膩歪在一處,公務料理不過來,故而先前底下人的稟報很多都空置著。
陳唯芳難以將這些瑣碎的線索一一說清楚,隻能等稍有想起的時候,然後再想方設法提及,告知自家明主......
而如今,想起來了。
一切都想起來了。
此人不但掐準了那位趙氏芸娘,會同捏著假公驗上年齡為‘四十七歲’的餘略有些情愫,甚至還掐準了老知府的死。
癡奴有姓名嗎?
一個帶著糟踐之意的名字,自然也不作數。
可別忘了,癡奴為自己買來的那張新公驗上,給自己落下的名字,可正是【柳文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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