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勃勃南下】
簡簡單單六個字，可是湊在一起便繪就了一場驚天禍事。
光是想到那副血光衝天的場景，輻輳子就忍不住發抖：
“我與禤飛星一起遇見攻城戰火，二人就此離散已五月有餘.......”
這當然是委婉的說辭。
在亂世之中，離散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雖輻輳子沒有禤飛星生辰八字，捏不準此人確切生死，可料想此人哪怕沒死，估計境況也不會太好。
中原亂了。
中原亂了。
中原......
徹底亂了。
禤飛星讓他跑之時，雖戰火滔天，可道路尚且還是通暢的。
他一路顛簸，狼狽前行，遇見的壞人雖多，可也有好心人。
可自從赫連勃勃南下，所過之處隨時可見屍山血海，骸骨成山。
別說是好人，壞人.......
甚至連雜草，隻要沾染一絲半點‘那種東西’，便永不再複生。
那一路的悲涼淒切，沒有親眼看過，無法轉述其中震撼。
甚至就連親眼見過，輻輳子也沒有辦法開口確切描述其萬分之一的崩墜：
“女帝陛下......”
“那群北蠻人自稱得了天賜聖物，那名為猛火油的東西，隻要點燃便無法熄滅，我離開時，中原已然滾沸，天地尚且長燃不休.......”
“您說，這世間當、當真有人能打敗赫連勃勃嗎？”
第一次。
這是輻輳子第一次，對杜殺女產生質疑。
他自從踏上修仙一途，又得了那塊莫名其妙的玄鑒之後，幾乎是無往不利。
雖有些托大，可輻輳子確實也敢說論掐算，自師父死後，這天下，他敢論第二，沒有人敢論第一。
他一直很相信自己的各種卦象，故而從隱身修行的故地離開，跟著天道的指引來到南地，借知州為惡，引出那位【真命天女】......
每一步，每一步，他都按照天道給他的指引，做到了極致。
甚至就連如今，他都還在口口聲聲稱呼杜殺女為【女帝陛下】。
然而，天道沒有給他該有的一切——
隻給他，給女帝陛下.......
設下了一個絕無僅有的對手，赫連勃勃。
他驍勇，他善戰，他擅掌軍隊，他所過之處，天地俯首。
甚至，他還足夠年輕。
年輕到，能當杜殺女一輩子的對手。
在杜殺女所能呼吸的年月裡，他注定就如一把尖刀，橫在她的命脈之處。
從前所有的困難，在這個對手麵前，似乎都隻是微不足道的過眼雲煙。
天道，當真是想讓杜殺女當女帝嗎？
若是當真，為什麼會如此為難人呢？
輻輳子傷心，輻輳子這回是當真極為傷心。
先前隻是累，如今是又累又心碎。
杜殺女原本還能勉強扶著輻輳子，可輻輳子實在傷心，哭的也狼狽。
杜殺女沒有回答輻輳子的問題，隻是索性蹲坐在山間石階上，任由輻輳子枕著自己的肩膀哭。
杜殺女在等。
不過，她也說不上來自己在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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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等輻輳子哭完，或許，想在此等浩渺夢境中，尋到些許聲音，能覆蓋耳邊這道悲戚的哭聲。
說實話，此地與其說是夢境，不如說是仙境——
雲海自穀底蒸騰漫卷，白茫茫鋪展在群山之間。
峰巒隻餘下淺淺青尖，浮沉於流動雲濤裡。
偶有幾聲清唳破空而來，數隻白鶴振翅穿雲。
瑩白羽翼撥開繚繞霧氣，身姿輕盈，掠過層疊山影.......
隻可惜，凡人無緣得見。
仙鶴自也不會下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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