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餘略對春日一族發生的事兒確實是不太知曉。
甚至他也不怎麼感興趣。
然而,這可不意味著他當真一點兒都察覺不出來什麼。
畢竟,當春日宜每每如此說,那個瘸腿的男人便會同樣瘋瘋癲癲,難以控製地打掉女子麵前的碗。
這兩人的關係應當不簡單。
隻是可惜,以他的腦子,暫時確實是想不出更多東西。
這天下人,果然都很古怪。
不像他,隻想快些辦完事兒,回去摟著媳婦睡大覺。
可憐他成婚才一天,剛剛才入洞房不久,隔天就被出派瓊州......
餘略臉上還是一派冰霜,腦中卻早已想入非非。
他惦記媳婦惦記的太過,一時也沒想起來另一件大事兒,直到,那件‘事兒’自己站出來,自己介紹了自己。
那是一個拄著單拐,麵容憔悴的青年人。
滿身皆是風霜摧折的疲態,不見半分少年意氣。
他無法正常行走,左臂緊緊拄著一根粗陋的烏木拐杖,杖底穩穩抵地,撐住他搖搖欲墜的身軀。
空蕩蕩的左褲管自膝下儘數垂落,布料乾癟塌陷,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昭示著永久殘缺的左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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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得與春日見有幾分相似,隻是卻更加憔悴年長,令人心驚。
麵色是久病般的蠟黃枯白,不見半點血色,顴骨高高凸起,襯得眼窩愈發深陷。
不過二十餘歲的年紀,卻蒼老頹唐如暮年之人。
鬢邊竟已摻了幾縷銀絲,混雜在乾枯毛躁的黑發裡,格外刺目。
【篤篤篤——】
拐杖重重點在地上,拖行著那幾乎分崩離析的殘軀前行。
春日時艱難上前,費力垂肩躬身,操持這一口沙啞乾澀的氣息,一字一頓道:
“春日時......參見主公。”
“這回有幸得主公相助,方才逃脫主家擺弄,若主公不棄,我等在此起誓,往後願為主公肝腦塗地,死而後已!否則便......”
這誓言完全出自真心,後頭自然跟足了分量。
加上春日時如今這一副憔悴不堪,說幾句便要眼眶通紅的模樣,顯出了十足十的誠心。
唯一有個小問題是——
這人一看就沒有春日見聰明。
因為,春日時全程都不是在和杜殺女說話,而是在同杜殺女......身旁的陳唯芳說話。
不知道是有人故意隱瞞,還是餘表哥從頭到尾就沒有想過告知對方杜殺女才是邕州的‘主公’。
春日時似乎覺得陳唯芳才是邕州當家做主的人。
雖然這情況也確實說不上假,可隻這一句,便失了先手,讓杜殺女沒了什麼交談的欲望。
陳唯芳自然是不可能越過自家明主回話的,院子裡寂靜了一段時間......
直到春日時察覺出來氛圍不對時,為時晚矣。
杜殺女揉著因一連串事情而隱隱發痛的額角,開口道:
“我若記得沒錯的話,先前因被流民內亂,而滿城覆滅的壇城,如今是不是沒有人駐守?”
陳唯芳早已收斂神色,在心裡罵了春日時蠢貨一陣。
聞言立馬垂眸,緩聲細語又恭敬答道:
“回明主的話,正是如此。去歲時您便說恐壇城起疫病,危害邕州境內其他地方,派人去掩埋屍骨,還用蒼城後山裡的白石煉灰,灑掃各處......”
陳唯芳不生氣的時候,脾性一貫是極好的,一番娓娓道來,杜殺女便也確實想起有這件事。
所謂的‘白石煉灰’,就是按她的方法用生石灰消殺壇城,以防疫病。
消殺病菌之後,短期內無法住人,便也沒有留人駐守。
不過事到如今,壇城已安寧一年有餘,想來城中是已經可以住人了。
杜殺女回神,對上庭下那雙驟然凝滯,不住打量她的雙眼,含笑對台階下的青年道:
“那就把壇城騰出來吧。”
“阿芳等會兒去翻找翻找庫房裡還有什麼能排得上用場的東西,再多點幾個人,一並派去,切莫讓這對可憐的兄妹有什麼閃失。”
陳唯芳應了一聲,杜殺女抬步便往回走,一邊邁步,還一邊關心了一番餘表哥的感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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