惶惶解釋,不如以退為進。
對方賭歐陽安心虛,歐陽安偏要賭自己足夠仔細——
不過兩次傳信,他每次都小心遮掩。
這回若不是婚宴太亂,占娜麗突兀來尋,不可能被抓到首尾。
果然,兩個人對視,歐陽安終究還是順利站到了占娜麗身側。
他年輕,他乖順,他溫良。
他一垂眸......
天地都知道,他不會說謊。
占娜麗放下交疊的雙臂,看著麵前俊朗初成的少年人,素來沙啞的聲音也不由得軟了幾分:
“若是沒記錯,你的母親和娜麗黛男人的母親似乎不是同一個?”
“母親不是同一個,外祖想來也不是同一個......你這回去信,難道就是為了想要離開?”
歐陽安不語,隻低頭看向自己的鞋麵。
這一副模樣,明顯是被猜中了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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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娜麗心中歎了一口氣,順勢從歐陽安手中接過韁繩,那匹原本還在不停噴氣的小馬駒立馬溫順下來,任由她慢慢牽著鼻子走路。
這段時日在柬人部族中生活,這種場景也不少見,歐陽安倒是不覺如何,隻是心中越發吃不準對方到底是信了沒有。
果然,下一瞬,占娜麗又問道:
“你的外祖,是做什麼的?”
這一句,問到了實處。
歐陽安這回當真不是惺惺作態,而是當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開口。
他很年少時,便沒有見過自己親生娘親,隻被阿兄一路拉扯長大。
在他的心中,什麼娘親,什麼外祖,都抵不上阿兄一人。
甚至這兩年輾轉如此之久,狠心稱呼姒洱為兄長,也隻為有朝一日能順利回去見阿兄一麵。
阿兄和兄長,本就是不一樣的。
他這輩子,隻稱呼阿兄為阿兄,其他都是逢場作戲。
可這個目標,又怎麼能同占娜麗說起呢?
一個謊要用無數謊言去彌補,而他從來到此處的最開始,就沒有說實話。
歐陽安仍是沉默,占娜麗難免又多看了對方幾眼,正要抿唇再開口,便聽對方開口說道:
“我說出來,占娜麗姐姐別笑我,好嗎?”
不是又找什麼借口,也沒有再以退為進。
他隻是用一種‘我想說實話,可我又擔心你笑我’的別扭姿態,又開始了一場新的戲碼。
這開場,別說是占娜麗,就算是路過的陌路人,隻怕也得為這聲掀開帷幕的磬鑼聲而駐足一番。
占娜麗完全沒有想到對方會這麼說,臉上的笑倒是更真心了些:
“哎呀,有什麼就說什麼吧。”
“你的哥哥嫁給我的妹妹,我們往後就是一家人,分什麼你我?”
她的目光裡,歐陽安肩頭的力道果然微微鬆懈了些,雖還是看著鞋麵,可輕聲開口時,卻多了一絲難得的活意:
“我母親其實隻是王都宮廷中一個內婢,一輩子也沒有名分。而我的外祖......她是尋常農家人。”
“我曾和阿兄違抗過命數,偷偷跑出宮去過那個地方,她的家中四麵漏風,一陣雨打下來,除了錢罐子不響,哪裡都響,尤其是那一扇門,更是比人的脾氣都大,每次開門關門都得十分小心,稍不留神就要倒下......”
是的,是的。
他也在千秋之中,曾試圖違抗過天定命數,到達過那個一切剛開始的地方。
那時候,每天早起就是乾活,晚上累得悶頭就是睡覺......
明明累得不行,可一切,就是令他好開心,好開心。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能當一輩子的蠢人,不必肩負起什麼使命,更不必有什麼必須要做的事。
他隻和阿兄待在一起,阿兄成日幫著那位當家人做涼膏,管磨坊,料理賬目......
而他,待在他的烏龜殼子裡,當一個真正的小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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