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人若是有銀錢,肯定不會成為留到最後的流民。
故而,杜殺女壓迫他們,也並非一定要讓他們還錢,而是準備讓他們暫時先幫工幾天。
杜殺女喜歡有話直說的人。
餘恨迄今為止的每一步,都很對她的胃口。
出生於富貴人家,落難後雖說心裡不願意乾,但他衝在最前頭辛苦乾活,且有話直說,說出他自己的不適之處......
這種脾氣,不像流民一般凶悍刁蠻,又不像是富貴人家一般理直氣壯,高高在上。
倒更類似前世接受過現代教育,脾氣良好的良家子。
杜殺女很願意寬容,且讓他好好休息。
而餘恨一旦休息,涼粉的活計就一定得有人頂上,且還掉三日期限的欠條。
左右欠款因這幾人而來,那讓他們乾活負責還錢,也很正常吧?
一天就算是二十文的工錢算,那一百文錢,也能換得一個人乾五天活,而這五天的活,就能給她創造遠高數倍的收入......
等這群人幫著乾幾天活,她手頭寬裕,便放這些人走,等他們安下身,她手上的賣身契還能問他們要一筆銀錢。
杜殺女在心中盤算得明明白白,可沒想到,她出門這一趟,這幾人似乎又改變了心意。
歐陽硯忽然輕咬唇,走到那幾乎垮塌一半的鍋灶旁,動作嫻熟地撈起一碗不知何時采摘的野菜湯,隨後小心翼翼捧到杜殺女麵前,輕聲道:
“娘子,你走後,我又仔細想了想——外頭流民多,工價也賤,外頭的草地也被過境的流民們摸了一遍又一遍,不知還留有多少東西。”
“我帶有幼子在身,就算是能出去尋個活計,父子二人隻怕也沒有地方安身......”
溫熱的野菜湯入手,散發一股子清香,卻壓不過男人身上的‘茶香四溢’。
這位洗乾淨後頗有些風韻猶存的貌美人夫,忽然就學著那日的餘恨一般,屈膝縱身,泫然欲泣的擦了擦自己的眼角,眉宇間一片憂鬱:
“當時娘子留了這麼多妾室,我知我年紀已然有些大,比不過旁人,往後若是要伺候您,肯定也不得青眼。但我勝就勝在,有一雙好眼,從前也成過親,比毛頭小子更會疼人......”
“求娘子還是留下我們二人,往後哪怕是為小娘子當牛做馬,我們父子二人也是願意的。”
歐陽硯這一跪,跪出了滿室震驚。
歐陽安見到自己的爹爹跪下,也毫不猶豫地跪下,兩雙天生帶有些濡濕意味的大眼睛眨呀眨:
“對呀娘子姐姐!你既然買下咱們,咱們就是你的人了呀!”
“你心地好,做的東西好吃,我好喜歡你,想要你當我的新娘親呢!或者,往後往後等安安長大,安安也想娶你當媳婦!”
雷鐵一臉‘你們這一個兩個的,居然背棄灑家’的青黑,牙齒咬得咯咯響,那張頗有些豪邁匪氣的臉上明顯露出一點兒不甘的神色,但也跟著跪了下去:
“你有本事,灑家服你。”
“灑家掏不出銀錢來還你錢,灑家認命,灑家願意給你做妾!”
一個說的比一個誇張。
餘恨抱著被子和錢袋站在杜殺女身後,聽著這幾道聲音,幾乎整個人霎時僵在原地。
他微微弓起背,連自己都感覺自己有點兒炸毛——
這群人,先前一起同路的時候,還沒看出來他們原來都是這樣的人!
先前乾活的時候躲懶,現在眼見妻主賺銀錢,又都想著留下!
壞人,都是壞人!
他微微張開嘴,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就是一口‘無聲撕咬’,像是要把壞人都吃下去一般!
杜殺女背後沒有長眼睛,不知餘恨的所作所為,隻饒有興致地看了一圈,又問屋中唯一站著的那個清冷書生:
“你是如何想的?也想留下給我做夫婿?”
清冷書生仍有幾分病態,搖頭道:
“在下沒有和其他人分享妻子的愛好,若非如此,先前也不會決定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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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仍有意離開,不過一時確實拿不出那麼多銀錢還你,隻求能暫留一段時日,按日做工,等攢到還錢的數目,再自行離去。”
許是覺得不足,這位清冷書生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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