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微垂,風意休休。
一群人站在茅草屋門口麵麵相覷,卻連個敢吱聲的人都沒有。
隻有餘恨,倉皇而著急地摸索呼喚,似乎想要重回癡奴身邊:
“奴奴?奴奴?”
“你怎麼沒有去過好日子,又來找我了呀?”
“這樣不對,這樣不好,你是最厲害的奴奴,無論去找誰,肯定都比跟著我要——嗚哇!”
原來是一記踉蹌。
杜殺女看不過眼,幾步上前扶住差點兒要摔在水輪上的美人,壓低聲音對周遭幾人解釋現狀。
她第一次將餘恨的身份攤開揉碎細講,也第一次提起屋內那位曾名重天下的舊臣......
因有意掩去她的那份野心,杜殺女說了很多,可翻來覆去,隻有一句話——
那就是,這位舊臣沒有變節。
是‘尚未’,還是‘將欲’......
其實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今來看,確實沒有變節。
他一路跟隨少帝來到此處,又殺了增賦稅的縣令,就已經能證明這他的為人。
於是,也便天生就夠得人一份尊重。
這就已然夠了。
餘恨呆呆聽著這一切,喃喃重複道:
“折返而來,尋我與阿醜的人,隻有奴奴......”
杜殺女一番話,令人沉痛。
連歐陽父子臉上都震驚不已,隱隱有敬畏之色。
杜殺女沒空管他們,沉默幾息後,隻輕聲問道:
“你怎麼稱呼癡奴為奴奴?”
癡奴先前那麼恨這個名字,餘恨卻......
杜殺女其實想說,讓魚寶寶以後別如此稱呼癡奴,以免惹對方大動肝火。
然而,世事總不如她所料。
她沒有料準癡奴的為人,也低估了魚寶寶的為人。
魚寶寶似哭非哭地抿唇幾息,竟嗚咽道:
“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我家鄉的方言中,就稱呼孩子為奴奴,那是囡囡、寶寶的意思。”
“我有兩個阿爹,都是頂頂厲害的阿爹,我改變不了阿爹給我挑選隨侍的心意,隻能儘力曲解......”
正如癡奴......
兩個字拚湊起來,就有貶義。
但,若是隻稱呼其為奴奴,那就黏糊又親近。
他當然不如太宗。
這點,所有人都知道,他也知道。
然而,他也不願意視性命如草芥。
無論太宗給他分派多少奴奴,都是他喜歡的奴奴,而癡奴,則是他最喜歡的奴奴.....或者說,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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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他知道自己笨拙,又慵懶。
但,到底不是傻子。
他從小和奴奴一起長大,並非意識不到什麼。
故而,舊都城破前,奴奴說要去另尋新主,他也真心為奴奴高興,覺得奴奴總算能夠甩掉他這個拖累人的小皇帝。
可如今,城破流亡,奴奴反倒回來了。
他回來了!
奴奴分明親耳聽到阿醜懷疑他不忠,卻還殺入縣廨,為民解圍,渾身血腥氣地回來......
他,他是不是又讓奴奴失望了?
少帝垂首,蒼穹變色。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知道該說什麼。
先前隻當彼此是流放中臨時拚湊的一堆人,誰能想到,每個人的背後,都有沉痛的故事?
魚寶寶看上去真的傷心到了極點,而阿醜更因先前對癡奴的懷疑而抬不起頭來。
主仆兩人幾乎是抱頭痛哭,一個比一個嚎得慘......
哭得和開水壺燒開似的。
杜殺女心中嘀咕一句,嘴張了又張,終於隻得一聲重重的歎息:
“事已至此,先休息吧。”
不管舊朝如何,日子總得一天天過。
難道因為舊事沉痛,就一蹶不振?
那對杜殺女來說,是絕不可原諒的事。
然而,又一件令她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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