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聲恍若平地起驚雷,將所有人都定在當場。
癡奴和餘恨這兩人最為淡定。
歐陽父子二人則是猛地抬頭看向杜殺女。
雷鐵則是一個手抖,直接將碗筷摔在了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至於阿醜.......
杜殺女掃了一眼,實在是沒忍住:
“你要喝就喝,要吐就吐,別一邊吃一邊吐!”
這小子一臉傻樣地捧著碗,嘴裡還一邊往碗裡流粥,當真很惡心人啊!
杜殺女食欲大減,但這回壓根沒有人幫她說話。
歐陽硯率先開口,急道:
“你都已經開口說......那種話,還管什麼人家吐!”
人家吐粥,難道不應該嗎?
阿醜,雷鐵,歐陽安三人宛若呆瓜一般,齊刷刷直愣愣點頭:
“就是就是!”
歐陽硯又道:
“小娘子,我不知你剛剛是戲言還是真心話,但我們今日就當做沒有聽到......我們的日子才剛剛好過一點兒啊!”
呆瓜組又是忙不迭連連點頭:
“就是就是!”
有人應答,歐陽硯內心的躊躇稍定:
“磨坊總共才起了四日,成日人來人往,賺的也不過是個辛苦錢,到如今統共也隻賺了五十兩上下,還包括壓在磨坊倉庫裡那些積壓的稻穀糧食折價後的銀錢。”
“鐵匠棚成日爐火不熄,就是個無底洞,我們家沒有人打柴,得按照十文錢一捆的價格采買。尋常老百姓采買不到鐵器,我們的鐵是將農具上的鐵拆卸融打而來,本就溢價,也花了不少銀錢......”
這是家中最大的開銷,但卻不是唯一的開銷。
還有一項大頭,那就是如今起新屋子的花銷。
原先依他的建議,家裡應該起那種明亮端正的大屋舍。
饒是一次拿不出太多銀錢,起不了“目”字形的漂亮三進院落,但起個“日”字形的二進院落,絕對還是有的。
一定還得有一個大院落,前有門屋,再進廳堂,後進為私室或臥房。
那日子,不就眼瞧著好過起來了嗎?!
他和小安逃出占南王城時,本已經想好一輩子顛沛流離,何曾想過自己還能過上這樣的日子?
可是,小娘子一點兒沒有采納他的建議,毫不猶豫就開始雇人和泥建【土屋】了!
那土屋每一塊土磚都有成年男子一臂寬粗,疊起來遮天蔽日,說是屋子,還不如說是【碉堡】!
白日尚且還好,一到日落時分,屋內簡直是伸手不見五指!
這可都是一日日工錢雇著鄉裡鄉親們加急做出來的!
一人一日工錢四十文,一雇十個,那就是四百文!
還不算木匠,瓦匠,石匠等人的工錢!
鄉下人乾活,包餐本就是規矩......
人手不足,雇人撿橡子也要錢.......
這些一點點加起來,宛若割肉一樣割在他的心頭。
什麼樣的家能經得起這樣開銷?
家中現錢幾乎已經耗儘,隻剩下滿倉庫的糧食,還不知這家還得建多久,錢從哪裡來都不知道......
怎麼,小娘子......
張口就是要天下?!
按照小娘子前兩日的說法,他們眼瞅著才剛剛脫貧啊!
隻要談及銀錢,歐陽硯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沒能維持住先前的矯揉造作。
他痛心疾首地盤著賬,手在飯桌上快速撥動,心裡那算盤啪啪作響,宛若滴血。
三隻小呆瓜是第一次聽到這些,但絲毫不妨礙他們表達認同,又一次連連點頭:
“就是就是......”
“哎喲!”
“哎喲!”
“哎喲!”
三聲連響過後,隻會說就是就是的三隻應聲蟲徹底老實了。
杜殺女收回敲擊大夥兒頭頂的五指山,倒是淡然地很:
“錢嘛,總會有的。”
“天下嘛,雖然還遠,但早些籌謀總是沒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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