癡奴生氣了。
癡奴又生氣了。
生氣的結果就是,分明是病重之人,可埋頭悶走起來,腳力竟比杜殺女還好。
杜殺女同他錯了身位,跟在後頭,偶爾同鄉道旁路過的麵熟村民打個招呼,心中倒是大大鬆了口氣。
其實,她心裡極吃癡奴那套,甚至有些暈頭轉向。
可這,不代表著她就會不計後果。
癡奴分不清楚君臣和夫妻,她總得搞清楚吧?
她當時選中魚寶寶當夫婿,肯定還是希望能和他有些安安穩穩的小日子......
饒是打天下與安穩不沾邊,也不能什麼事兒都鬨到魚寶寶麵前去。
不然,魚寶寶怎麼辦?
杜殺女腦中思緒翻湧,腳下便越發慢了幾分。
前頭那道身影見她果然不追,也真動了幾分肝火,幾步之後,徹底消失於黃昏的鄉道儘頭。
此地已能看見磨坊尖兒,故而一直以餘光偷瞧前頭的杜殺女也並不算太在意。
她就著落日餘暉,邁步在三座已忙碌一日的磨坊中尋找,終於找到已經徹底變成絕望潑夫的歐陽硯。
磨坊中水流磨盤聲輪轉不休。
歐陽硯一手記賬,一手打算盤,滿臉都是幾乎被賬目掏空神智的疲憊。
杜殺女將先前繪製的林中男屍展露給對方,開門見山問道:
“你可有見過此人?”
現下對於林中男屍的了解甚少,自然該探查探查。
此處有免費的磨輪,每日來此地的人不少,臉上又生一塊如此醒目的痦子,說不準歐陽硯在繁忙之餘就剛好碰到過......
“沒有。”
歐陽硯抬眼瞧了一眼,杜殺女幻想破滅。
不過,緊接著歐陽硯又道:
“妻主若要找此人,便抄畫一張下來,留在磨坊裡,我明日見了人便以此人欠了磨坊錢為由問問,不多時便能將此人盤出來。”
這天下,沒有人是真傻子。
如今妻主既已要找人,問什麼‘為何找人’‘此人是誰’都是沒有用的事兒。
如何找,表露出自己願意找,才是關鍵。
歐陽硯的疲憊不假,可先前眉宇間那一副菟絲花一般矯揉做作的勁兒,卻好似已全然消散。
自從上次杜殺女同他談過天後,他好像忽然便懂了,他也能做事,不依靠別人也能活。
杜殺女收回目光,將那一頁抄畫撕下:
“早給你準備好了,你費些神,一定將此人打聽出來。”
歐陽硯點頭,將人像畫仔細收在案桌最顯眼的地方,末了才似想起什麼事一般,略有些曖昧地笑道:
“妻主今日可有情事上的收獲?”
杜殺女本就有些心虛,聞言心中重重一跳,好懸沒將手上的麻紙冊丟出去。
不過她到底活了兩輩子,定力仍在,隻稍稍冷笑一聲,便道:
“......我該有什麼收獲?”
事實證明,人確實是不能做一點兒虧心事。
此話一出,歐陽硯唇間的笑微微一滯,眼神也有些迷茫起來:
“......少主人一直在等您回家,您不知道?”
原先不知道魚寶寶是少帝時,家裡人多少都罵過少帝。
可自從魚寶寶坦白身份,除了杜殺女以外,家中其他人在外頭如今都稱呼他為少主人,也算是全了對舊朝的情誼。
故而,歐陽硯這話一出,杜殺女便暗道自己反應過激。
歐陽硯忙碌一日,不知她有沒有回家,故而隻以為她已從家中出來,準備調侃一把她和魚寶寶......
杜殺女心跳莫名快了幾息,下意識問道:
“他尋我做什麼?”
歐陽硯隱約察覺好似有什麼不對,但是又說不上來,被此一打岔,唇角的笑容又再一次浮現。
他搖了搖頭,神態輕鬆又愜意,像是回憶起年少的時光,隻笑道:
“您回去瞧瞧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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