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指揮部不到十五公裡，是八路軍核心區域的第一道外圍防線。
大夏灣外圍，小王莊哨卡。
山風順著溝壑往上灌。
排長林曉是參加過長征的老兵，此時正半蹲在掩體後頭，左手搭著沙袋，右手拎著一把駁殼槍。
槍把上纏的布條都磨起毛邊了。手指搭在扳機外頭沒往裡伸，眼睛倒是一刻沒閒著，在土路和兩邊的樹林子裡掃來掃去。
今天一大早，總部騎兵通訊員騎馬趕到了哨卡。
那人下馬時滿頭是汗，大口喘氣半天才把話說清楚，送了一份緊急命令和手寫的動態口令表過來，外加兩句叮囑。
林曉借著火把看了兩三遍。
這口令表看的他直皺眉頭。
他自個在嘴裡默念了好幾遍，舌頭都快捋不直了。
“排長，前麵有動靜。”
一班長趴在沙袋後邊壓著嗓子說，手已經摸上了扳機。
土路上有兩輛騾車慢悠悠的晃過來。
車軲轆碾著碎石直響。車上堆著幾個麻袋，兩個穿灰軍裝的漢子一左一右跟著車走，不緊不慢的。
“站住。”
值班戰士端槍攔在路中間，槍管對著趕車漢子的胸脯。
“口令。”
趕車的漢子趕緊把騾子勒住。
“抗戰。”
“回令。”
“必勝。”
舊口令沒問題。
兩個人鬆了口氣，牽著騾子就要往前走。
“等等。”
林曉從沙袋後邊站起來，步槍橫在跟前。
舊口令其實已經作廢了，熟人之間第一句試探倒是還留著。真要放行還得看後頭那道動態口令。
林曉打量了麵前兩人幾眼。
褲腿上沾著黃泥巴，膝蓋那塊磨的鋥亮。趕車那人手背上有幾道舊傷疤，指甲縫裡全是黑泥。這倆人身上有股散不掉的油煙味，混著騾子身上的膻氣往火光這邊飄。
不知道是哪個單位的後勤采購員。
“呂小綠家養了啥？”
兩個漢子傻眼了。
趕車的人張了張嘴沒接上話。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
早上出門采買那陣，後勤部乾事追到村口喊過一遍新口令。兩個人當時急著趕路就聽了個大概，趕著騾車出了村。
這會讓人拿槍指著，腦子全亂了。
“老趙，養了啥來著？”
趕車的漢子扭頭看同伴，聲音裡帶了點哭腔。
旁邊的老趙咽了口吐沫，眼珠子看向斜上方，偷偷瞄了林曉一眼。
“鯉魚……還有驢？”
周圍的槍管都往上抬了抬。
林曉盯著老趙看了一會。
那人的慌張不像是裝的，額頭上的汗不停的冒，兩隻手也不知道往哪擺，一會擦褲腿一會扯衣角。讓人用槍指著還能把假話說的這麼窩囊，不像是受過專門訓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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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把槍管壓低。
“算你們答上來了，走吧。”
兩個漢子沒反應過來。
“回去找乾事要一份口令表，多被幾遍。”
林曉開口補了一句。
“下回再背不出來，連人帶車一塊扣，等你們科長來領。”
兩個人連聲答應著，拉著車往前走。
騾子蹄子敲在土路上劈裡啪啦直響，比來的時候快多了。
一班長從沙袋後邊探出半個身子湊過來。
“排長，他那算對上了嗎？也沒說全啊，鯉魚顏色都沒說。”
林曉把駁殼槍換到左手，右手摸出煙盒在手裡捏了兩下，抽出一根扔給一班長。
“他心裡明白答案，就是嘴跟不上腦子。”
一班長撓撓頭。
“那這口令還有啥用？誰都能蒙一句鯉魚和驢。”
“你光聽他說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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