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馬路是上海灘有名的銷金窟,即便是在日軍占領之下,這裡的脂粉氣和靡靡之音也未曾斷絕。
春風樓是其中頗有名氣的一家妓館,此刻正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時候。
門口掛著兩盞巨大的紅燈籠,照得門前一片曖昧的亮光。
葉清歡並沒有從正門進去。她繞到春風樓後麵的小巷,這裡堆滿了垃圾和泔水桶,酸臭味撲鼻。
她像一隻壁虎,貼著牆根,很快就找到了一個通往後廚的小窗。
窗戶沒有上鎖。她輕輕一推,閃身鑽了進去。
後廚裡一片忙亂,夥夫和雜役們進進出出,沒人注意到多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子”。
葉清歡低著頭,順手端起一個空托盤,裝作是樓裡的小廝,輕車熟路地混進了樓內。
春風樓內部的空氣更加汙濁,酒氣、香粉味、汗臭味混雜在一起,熏得人頭暈。她穿過嘈雜的一樓大廳,沿著樓梯悄悄上了二樓。
二樓的走廊鋪著地毯,安靜了許多。一個個房間門口都掛著竹簾,裡麵不時傳來男女調笑和淫靡的呻吟。
葉清歡壓低呼吸,像個幽靈一樣,邊往裡走邊看房間的銘牌。
‘曲徑通幽、花溪流水、水乳交融......’
她走到走廊儘頭的一個房間,掃了一眼門邊掛著的桃木牌。
“‘桃源問津!’就是這裡。”旁邊一個小門,掛著長門簾,情報裡說是布草間。
這是蘇曼青提供的消息,情報之詳細令人咋舌。林武有個相好的妓者,每周都要來兩次照顧生意。
葉清歡見走廊儘頭的牆角戳著一根雞毛撣子,一把拿起來,假裝撣走廊壁燈上的灰塵。一邊聽著屋裡的動靜。
一個猥瑣的聲音傳了出來。
“再喝一杯嘛!喝了這杯,哥哥我今天就把這根小黃魚賞給你!”
說話的應該就是林武!葉清歡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透過門簾的縫隙看進去,隻見一個中年胖子正摟著一個濃妝豔抹的妓女,滿臉淫笑地勸酒。
一件漢奸標配的黑馬褂脫在一旁,隻穿著一件白色的絲綢小褂,腰間的槍套也解了下來,就放在桌上。
看到這,葉清歡放心了,就算不是林武,也是漢奸,宰了沒錯。
房間裡除了他和那個妓女,再無他人。
天賜良機!
葉清歡緩緩抽出刺刀,冰冷的觸感讓她的大腦愈發清醒。
她計算著距離、角度,以及一擊斃命的最佳路徑。
隻要她現在衝進去,有九成把握能在林武反應過來之前,將刺刀送進他的心臟,然後從容離開。
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動手。
突然,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從心底湧起,讓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有危險!
她猛地收回了已經探出去的半個身子,轉身鑽進旁邊布草間的門簾後麵。
身體緊緊貼在木門上,屏住呼吸,眼睛從門簾與門框的縫隙向外觀察。
幾乎在同一時間,‘桃源問津’房間裡出現一聲短暫的悶哼。
隨即她剛才窺探的那扇門“吱呀”一聲被從裡麵拉開了。
出來的不是林武,也不是那個妓女,而是一個穿著黑色勁裝,麵容冷峻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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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提著一把帶血的匕首,鮮血正順著刀尖一滴滴落在地毯上。
葉清歡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看得分明,那男人出來後,還警惕地左右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藏身方向的陰影處短暫停留了片刻。
然後才轉身,悄無聲息地朝著樓梯的另一個方向離去。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竟然有人搶在她前麵動手了!而且看對方那熟練的動作和警覺性,絕對是個專業的殺手。
葉清歡沒有動。她耐心地等待著,直到那個黑衣人徹底消失在走廊儘頭。她才再次探頭,看向房間裡。
眼前的景象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林武仰麵躺在地上,雙目圓睜,喉嚨上有一道細長的血口,顯然是被一刀封喉。那個妓女則癱倒在桌子底下,不知是死是活,窗戶開展,窗簾正隨風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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