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歡的指令下達後,頻道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隨即,雷銘低沉而清晰的聲音打破了寂靜,每個字都像校準過的子彈。
“白鴿,水塔,報點,報視野。”
他的聲音裡沒有一絲平日的跳脫。
“白鴿,位西偏北,距四百米。”
林慕白的聲音緊隨其後,語速平穩。
“視野扇區,正西至西南,覆蓋主街南段,及三條西延支巷入口。”
“主街南段無光,無路障,巷內情況不明。”
“摩托引擎聲在我西側兩個街區外,正在向交叉口移動。”
“水塔收到。”
雷銘趴在水塔廢墟的冰冷水泥上,身體與黑暗融為一體。
“位東北,距三百五十米。視野扇區,東北至東南,覆蓋你們東側。”
“東側安靜。”
“摩托隊引擎聲在我西北,至少兩個獨立聲源,判斷三輛,正沿平行路線由北向南高速移動,距離約兩百五十米,正在縮短。”
兩人簡短高效的溝通,在黑暗中迅速勾勒出敵情的輪廓。
沒有了“天眼”的上帝視角,他們成了用聽覺和視覺在黑暗中拚圖的人。
“判斷:摩托隊試圖在前方路口攔截,或驅趕我們進入伏擊區。”林慕白做出分析。
“同意。”雷銘補充,“他們更快,繞路攔截可能性極高。”
“建議:下一路口右轉,進‘老倉庫區’,那裡的複雜地形能廢掉敵人的速度優勢。”
雷銘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建議傳達給葉清歡。
“夜鶯,建議右轉,進‘老倉庫區’巷道。我和白鴿會監控路口,但巷內縱深不明,有風險。”
“右轉。”
葉清歡的聲音沒有一絲遲疑。
這是賭博,但她信賴她的狙擊手。
“喜鵲,準備右轉!鐵匠,老四,注意兩側倉庫門窗!”
垃圾車不堪重負地咆哮,車頭猛地一甩,衝進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兩側高聳的倉庫牆壁壓迫而來,車燈掃過之處,儘是斑駁的磚牆與腐朽的垃圾。
車頭剛拐入巷道。
林慕白的聲音陡然繃緊。
“注意!主街交叉口,出現車燈!一輛,兩輛......三輛!”
“他們停車了!正在下車,徒步進巷!他們在搜索!”
“水塔確認。”雷銘的視線越過層層屋頂,“一輛摩托留守路口,機槍手就位,槍口指向你們剛才的方向。其餘步兵,兩隊,每隊大約四人,正從兩條相鄰巷道插入,他們在拉網!”
情報雖遲,但字字千鈞。
“他們在壓縮我們的空間。”葉清歡瞬間明了局勢,“加速!穿過這裡,別停!”
她對著頻道下令。
“水塔,白鴿!估算敵人抵達我們巷口的時間!同時,尋找機會遲滯他們,優先保證隱蔽,不準暴露!”
“白鴿估算,東側搜索隊抵達最近交叉口,至少三分鐘,逐屋搜索會更長。”林慕白回答。
“水塔有西側搜索隊的部分視野。”
雷銘的聲音裡透出一種絕對的把握。
“他們前方五十米,巷道右側有堆用破帆布蓋著的木料和空油桶。我可以射擊支撐點,製造塌方或聲響,槍焰不會被路口直接目擊。”
“批準。”葉清歡吐出兩個字。
“明白。”
幾秒後,一聲被風聲模糊掉的沉悶槍響,從東北方傳來。
緊接著,遠處傳來木料垮塌和金屬油桶滾落的轟然巨響。
還有日軍士兵短促的驚叫與日語的怒斥。
“命中。塌方效果良好,暫時阻塞西側路線,已吸引其注意力。我馬上撤離到下一個狙擊點。暫時失去視野。”雷銘報告,像在宣讀一份數據。
“乾得好,注意安全。”葉清嘉簡短回應。
這幾分鐘,是拿命換來的。
“注意,前方巷道變寬,出口是小貨場!”林慕白的聲音再次響起,他成了車隊的眼睛。
“貨場另一頭是鐵絲網,通往河邊土路。目前未見敵人,但出口開闊,無遮蔽,風險極高,必須全速衝過!”
“收到!全體準備,衝!”葉清歡下令。
垃圾車引擎發出瀕死的怒吼,一頭撞出狹窄的巷道。
視野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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