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仁會醫院的走廊裡，回蕩著沉重的皮靴聲和雜亂的擔架輪子摩擦聲。
“葉醫生，這是你的助手，實習生田中。”日軍負責人小野次郎陪同葉清歡進入三號手術室。
原本的助手鬆本中尉昨晚已經在陸軍總醫院的火光裡碎成了渣，估計已經見到天照大神了吧。
田中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圓臉，鼻梁上架著一副厚底眼鏡，由於過度緊張，手裡的止血鉗一直在輕微顫抖。
“葉......葉醫生，請多指教。”田中彎腰行禮，聲音打顫。
葉清歡沒抬頭，甩乾手上的水，言簡意賅：“別走神，聽指令。”
第一台手術送進來的是個大尉，叫佐藤，左腿被橫梁砸斷，創口處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骨頭茬子。
田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胃部一陣翻湧。
“止血帶。”葉清歡接過手術刀，在燈光下試了試鋒芒。
“葉醫生，我看骨骼連接處還算完整，是不是可以嘗試接骨複位？”田中大著膽子建議，聲音細若蚊蠅，“大尉閣下還沒結婚，如果失去一條腿......”
葉清歡手起刀落，精準地切開了壞死的組織。
“現在是戰時，保命第一。”她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討論午飯吃什麼，“創口汙染嚴重，如果不截肢，大概率會引發敗血症。你想看著他死在術後感染？”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鋸子。”
葉清歡伸出手。
田中顫抖著遞上鋼鋸。
刺耳的鋸骨聲在手術室內響起，那是金屬與骨骼最直接的對抗。葉清歡的動作極快，沒有一絲猶豫。不到二十分鐘，佐藤大尉永遠失去了他的左腿。
“縫合。”
葉清歡退後一步。
田中看著那截被扔進桶裡的殘肢，喉嚨動了動，最終隻能低頭開始後續的處理。
接下來的十個小時，手術室的燈從未熄滅。
第二台手術，傷員腹部被彈片擊中。
“脾臟破裂，左腎受損。”葉清歡翻動著血糊糊的內臟，語氣平淡，“為了防止後期大出血和感染，左腎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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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葉醫生，左腎看起來還有一部分是好的……”
“切。”
葉清歡隻說了一個字。
於是，這位日軍中尉提前步入了“單腎”人生。
第三台，右臂粉碎性骨折。
“切。”
第四台，肺部貫穿傷。
“左肺葉切除。”
葉清歡在手術台上展現出了近乎恐怖的效率。她的策略極其統一：隻要有感染風險，切；隻要有出血隱患，切；隻要可能影響後續手術進度，一律采取最徹底的“保命”措施。
她就像一個冷酷的修剪工，在這些日軍傷兵身上修剪著多餘的零件。
傍晚時分，第八台手術結束。
葉清歡脫下滿是血漬的手術衣，走出手術室。
田中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眼神發直，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靈魂。他這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零件從人體上分離。
“葉醫生，您救了八個人。”手術室外，小野次郎恭敬的向葉清歡鞠躬行禮。“八名重傷員，全部手術成功，您是今天唯一的沒有出現術中死亡的醫生。”
葉清歡接過護士遞來的溫毛巾，擦了擦臉，神色坦然。
“這是醫生的職責。”
她心裡想的卻是：八個殘廢，意味著日軍要多養八個吃閒飯的，還要搭上護理人員。這種買賣，比直接殺了他們劃算得多。
走出醫院大門時，三井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這家夥看起來蒼老了十歲，原本挺直的脊梁有些佝僂。
“葉醫生，辛苦了。”三井替她拉開車門，聲音嘶啞。
“三井君，今天是我和瑪麗醫生被借調的最後一天，明天就要回聖瑪利亞醫院工作了，你要注意休息。”葉清歡坐在後座，語氣關切。”
三井苦笑一聲，沒說話。
回到別墅，林書婉已經準備好了晚飯。
簡單的清粥小菜，配上幾塊鹹餅。
兩人相對而坐，誰也沒提昨晚的事。林書婉低頭喝著粥，偶爾抬頭看看葉清歡，眼神裡藏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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