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陌在電腦係統裡單獨標出了一個模塊,名字就叫鬼媒。
她用林薇的照片,掛到了幾個陰氣濃鬱的網絡平台上。
這些平台是顧陌抓了夜淵之後從他的聯係方式裡順藤摸瓜找到的,專門聚集著各種孤魂野鬼和修行不夠的邪物。
顧陌沒用太複雜的術法,隻寫了一條自我介紹:“我什麼都不挑,霸道就行,越瘋狂越好。”
然後她就等著。
帖子發出去的第三天,第一隻鬼找上門了。
那是一隻生前是屠夫的鬼,死了八十多年。
他這輩子殺了無數頭豬,刀工精細,能把骨頭剔得乾乾淨淨,一根肉絲都不剩。
他對林薇說的第一句話是:“你的骨頭很好看,我想在上麵刻上我的名字。”
林薇躺在床上不敢動,聽到那個聲音從床底下傳出來。
緊接著是第二隻。
一隻溺死的水鬼,生前是個淹死在河裡的小孩。
他倒不凶,隻是喜歡玩水。
每次林薇喝水的時候,他都會從水杯裡浮出半張臉,用濕淋淋的手摸她的臉,說:“姐姐陪我玩。”
然後是第三隻,吊死鬼。
它總掛在天花板上,舌頭垂到胸前,眼睛凸出,嘴唇發黑。
它說的話最少,但最讓林薇害怕:“我想把繩套分你一半,這樣我們就能永遠拴在一起了。”
還有更多的。
林薇數不清有幾隻,她隻知道每天她的身邊擠滿了各種各樣的鬼。
“你身上真暖和,讓我摸摸。”
“別躲啊,我們這麼喜歡你。”
“林薇,林薇,你看看我。”
“你不是喜歡被愛嗎?我們都愛你,夠不夠?”
夠不夠?
林薇縮在被窩裡,渾身發抖,眼淚把枕頭打濕了一遍又一遍。
為什麼?
為什麼她這麼倒黴,會被這些東西糾纏上?
為什麼同一個寢室,顧晚她們卻沒事?
林薇心態不平衡了。
她被鬼物糾纏,她這麼痛苦,她恨不得讓所有人都跟她一樣。
她受不了了。
憑什麼隻有她一個人被纏?憑什麼顧晚、趙小曼、劉雨桐可以在宿舍裡安安心心地睡覺、聊天、刷手機,而她每晚都要睜著眼睛等到天亮,怕得連廁所都不敢去?
“你們去找她們,”林薇對著牆角的黑影說,聲音發抖,帶著一絲誘哄,“找顧晚,找趙小曼,找劉雨桐,她們都比我漂亮,比我好看,你們去找她們,別纏我了……”
但那些鬼物沒有動。
它們隻是用那雙空洞的、沒有瞳孔的眼睛看著她,然後咧開嘴笑了。
最先開口的是那個屠夫鬼,他從床底下探出半個頭,手裡的刀一下一下地敲著床板,發出沉悶的響聲:“漂亮?漂亮有什麼用?”
他把刀舉起來,放在嘴邊,伸出舌頭舔了舔刀刃。
那舌頭是灰白色的,像一塊泡了太久的水發魷魚,舔過刀刃的時候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誰身上的陰氣多,誰就好聞。”
他把刀指向林薇,刀尖離她的鼻尖隻有一寸,“你身上的味道,比她們加起來都香。”
水鬼從林薇的水杯裡浮出來,濕淋淋的小手扒在杯沿上,露出半個青白色的額頭和一雙全是眼白的眼睛:“姐姐最好聞。”
天花板上垂下來的那根繩套,也在一寸一寸地往下墜,墜到林薇的頭頂上方,停住了。
吊死鬼的舌頭垂下來,幾乎要碰到林薇的頭發,用一種咕嚕咕嚕的、像是喉嚨裡含了一口水的聲音說:“小薇薇,別把我們往外推。”
“我們喜歡你。”
“我們會一直陪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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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
林薇想哭。
她想喊救命,想搖醒趙小曼和劉雨桐,想讓她們看看這個宿舍裡擠了多少惡心的東西。
但她不敢,因為她知道,就算趙小曼睜開眼,也看不到那些東西。
看不到就意味著不存在,意味著室友們隻會覺得她在無理取鬨。
她隻能一個人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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