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那些新聞，恨那些數字，恨那些笑臉。
她恨白瑪高原越來越好，因為那意味著她曾經擁有的那個世界，真的被徹底埋葬了。
那些賤民，那些曾經跪在她腳邊、連抬頭看她一眼都不敢的家奴，如今居然過得這麼好？
他們憑什麼？
他們配嗎？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在莊園裡的日子。
那時候她多好啊，錦衣玉食，仆從成群，所有人都要對她行禮，所有人都要叫她小姐。
她想要什麼，隻需要張張嘴，就有人送到她麵前。
她想去哪裡，隻需要抬抬腳，就有人備好馬車。
她從來沒有想過，那些伺候她的人是怎麼活的，她也從來不需要想。
可現在呢？
現在她住在一間連陽光都照不進來的地下室裡，吃著最廉價的麵包和罐頭，穿著從二手店買來的舊衣服，連生病了都不敢去醫院，因為付不起醫藥費。
她不甘心。
她真的不甘心。
可就在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的時候，網絡來了。
那是她兒子有一天來看她時，隨手給她留下的一台舊電腦。
兒子說：“你沒事的時候可以上上網，看看新聞，解解悶。”
她當時沒當回事，把那台舊電腦扔在地下室的角落裡，讓它落灰。
直到有一天，她實在無聊得發慌，才把那台電腦翻出來，插上電源，按下了開機鍵。
屏幕亮了。
她眯著眼睛，湊近屏幕，用那根不太聽使喚的手指，一個鍵一個鍵的敲著。
她學會了上網。
她學會了打開網頁，學會了搜索信息，學會了使用社交媒體。
她看到了白瑪高原的新聞，看到了那些她恨之入骨的報道，看到了那些她不願意承認的事實。
然後，她想到了一個主意。
她的那本回憶錄，那些被所有出版社拒絕的稿子，那些她花了三年心血寫出來的文字，為什麼不發到網上呢？
網絡上那麼多人，總有人會看吧？總有人會相信吧？總有人會同情她吧？
她開始一個字一個字的敲。
她那台舊電腦的鍵盤已經不太靈光了，有些鍵要用力按好幾下才能打出一個字。
她的手指關節因為風濕而腫脹變形，打字的速度慢得像蝸牛爬。
她的眼睛花了，看屏幕上的小字要湊得很近很近，鼻尖幾乎貼到了屏幕上。
可她不在乎。
她用了整整三個月，把那本回憶錄一個字一個字地敲進了電腦裡。
然後，她把它發到了網上。
她給它取了一個吸引眼球的標題：“一個白瑪高原貴族女兒的血淚控訴：我被我的奴婢背叛了。”
一開始，沒有多少人看。
帖子發出去之後，像一顆小石子扔進了大海，隻激起了幾圈微不足道的漣漪，然後就沉下去了。
曲桑卓瑪每天刷新著頁麵，看著那少得可憐的閱讀量，心裡一陣陣發涼。
她以為自己的故事會感動很多人，她以為會有很多人同情她，她以為會有人站出來替她說話。
可什麼都沒有。
她等了三天，閱讀量隻有幾十個，回複隻有兩三條，還都是些不痛不癢的評論。
“這是小說嗎？”
“看著像編的。”
“樓主是不是寫錯了什麼？”
曲桑卓瑪看著那些評論，氣得渾身發抖。
她想回複，想解釋，想告訴他們這是真的。
這是她親身經曆的事情。
可她不知道該怎麼回複。
她不會用那些網絡用語，不知道該怎麼跟那些年輕人交流。
她隻能看著那些評論，看著那些冷漠的、懷疑的、甚至帶著嘲諷的文字，心裡像被針紮一樣疼。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的時候，情況突然變了。
有一天早上，她照常打開電腦，刷新頁麵，然後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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