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陌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你說這個世道不是一天兩天變成這樣的，對，它不是一天兩天變成這樣的，所以它也不會一天兩天就變好，可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它就永遠不會變好。”
“你說那些老爺們不會允許。可他們不允許的事，我們就不做了嗎？他們不允許女子讀書，可還是有女子偷偷讀書，他們不允許女子自立，可還是有女子偷偷自立。他們不允許的事多了，可隻要有人做，就總會有裂縫。”
“你說我們這些人的命不值錢，可命是我們自己的，值不值錢，不該由他們說了算。”
玉蟬兒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不出反駁的話。
她從小到大聽過的那些道理，那些要認命、要順從、不要異想天開的話，在顧陌這幾句話麵前，突然變得那麼蒼白，那麼無力。
“可是……”玉蟬兒的聲音有些發顫，“萬一失敗了呢？”
“萬一失敗了呢？”顧陌重複了一遍她的話，然後看著她，“可萬一成功了呢？”
玉蟬兒怔住了。
然後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突然想起自己的處境，她以為自己會死在倚翠樓，以為自己的屍體會被扔到亂葬崗，被野狗啃食，被雨水衝走，連一塊碑都沒有。
可現在，她坐在牛家的院子裡，曬著太陽，聞著飯菜的香味，聽著雞鳴狗叫。
她活下來了。
“你活下來了。”顧陌說，“這就是改變，哪怕隻有一點點，它也是改變。”
玉蟬兒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低下頭，用手背去擦，卻越擦越多。
她哭得無聲無息，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要把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哭出來。
顧陌沒有去勸她，隻是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等著。
過了很久，玉蟬兒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
她看著顧陌，聲音還帶著哭腔，卻比剛才堅定了許多：“顧陌，我跟你做。”
顧陌看著她。
“我想試試。”玉蟬兒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她卻像是感覺不到疼，“我想試試，萬一呢？萬一真的能成功呢？”
顧陌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玉蟬兒的掌心很燙，帶著淚水的潮濕。
顧陌握得很緊，像是在告訴她，你不是一個人。
“好。”顧陌說，“我們一起。”
玉蟬兒重重地點了點頭。
院子裡的雞又咕咕叫了起來，撲棱著翅膀跳到牆根下，歪著腦袋看著她們。
陽光從頭頂灑下來，落在兩個姑娘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
風從院牆外麵吹進來，帶著遠處田野裡新翻的泥土氣息，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春天的味道。
玉蟬兒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她不知道顧陌說的那條路到底能不能走通，不知道她們要麵對多少困難，多少阻礙，多少冷眼和嘲笑。
可她知道，她不想再認命了。
她想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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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呢。
萬一真的能成功呢？
男女主和女配之間的愛恨情仇繼續上演。
顧陌並沒有再關注。
她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去關注那些高高在上的愛恨糾葛了。
清河縣的日子像一條緩慢流淌的河，表麵平靜，底下卻暗流湧動。
濟仁堂的後院裡，藥材的氣味日夜不散，苦中帶著一絲清冽。
顧陌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切藥、曬藥、配藥、送藥，手上磨出了新的繭子，舊繭子被磨破，又長出新的來。
她的手掌變得粗糙，指節因為常年浸泡在冷水裡而微微發紅，但她不在意。
她更在意的是觀蕪堂。
小蓮如今已經能獨當一麵了。
她年紀小，個子也不高，走在街上像一根剛抽條的柳枝，不起眼，也不惹人注意。
可她的眼睛很亮，耳朵很靈，記性也好。
誰家來了陌生人，誰家鋪子換了掌櫃，哪條巷子裡多了幾張生麵孔，她都能在一天之內打聽清楚，回來一字不落地告訴顧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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