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頓了一下，陳永華觀察著陳安平的臉色，發現並沒有什麼波動，在認真地聽著。
他心中無奈，也隻能繼續如實相告，「正因如此，延平殿下才有暫與韃清相安，暗中積蓄實力之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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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薪嘗膽、十年生聚，隱忍待機方是明智之舉。且以目前之形勢，持續打擊韃清，提前暴露實力，未必是福。」
陳安平聽完之後，並沒有馬上反應，垂下眼簾，陷入了沉思。
雖然對此有所預料，但陳安平心中的失望，還是難以抑製。
鄭氏終歸是走上了歧路，發展商貿沒有問題，但卻忘了大義，且路線錯誤。
所謂的相安無事，不過是一廂情願的偏安；
所謂的相對和平，卻是不思進取、忘記初心和使命。
要說是臥薪嘗膽、積累實力，除了財政經濟，恐怕鄭氏忘了最寶貴的資源是人，是兵。
還有至關重要，取決於勝敗的水師，在十幾年時間內，鄭氏也沒有太大的發展。
甚至於，較之鄭成功時代，也是大有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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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這與鄭氏失去了福建的陸上基地，東寧缺乏合適的造船木材有關。
但不能造，還不能買嘛？
一年兩百來萬的海貿收入，可比陳部要強得太多。
好半晌，陳永華有些忐忑的等待後，陳安平才緩緩開口。
「臥薪嘗膽、十年生聚，末將是讚成的。但積蓄實力，末將倒是有不同看法。」
陳安平坐直了身子，目光炯炯，雖未有多餘動作，氣勢卻油然而生。
「我部原有軍民四五千，戰兵兩千上下，去年隻能從真臘暫借河仙之地安身。」
「但現在已有湄公基地方圓數百裡，又光復瓊州，援助抗遷之蘇利，兵已過萬，大小戰艦近百。」
陳安平並不隱瞞實力，就是要告訴鄭經，陳部已經具備和東寧平起平坐的資格。
之所以還屈居鄭氏之下，是給你麵子，也是對你龍頭大哥的尊重。
「陳禦史，陳帥率領我軍以戰鬥求生存，求發展，卻能越戰越強，可知是什麼道理？」
陳永華對此還真的迷惑不解，拱手道：「陳某愚鈍，還請陳副帥指點迷津。」
陳安平笑了笑，喝了口茶水，才開口說道：「不敢說指點，隻是一家之見，僅作參考。」
「或許在延平郡下看來，財力便是實力，才大力發展海貿；但陳帥以為，人力才是根基。」
「有足夠的人口，可耕種可紡織可開礦，還可打造船隻火器，更可擴充軍隊，提升戰力。」
「陳禦史，東寧海貿獲利豐厚，可這軍隊數量和水師力量，似乎卻未有增長吧？」
陳永華是正人君子，卻也沒有欺騙隱瞞，頜首道：「確實如此。但東寧與陳帥所部情況不同，卻也不能一概而論。」
東寧的開發程度不夠，連軍隊都要屯墾，甚至不得不削減蔗田的種植麵積，來保證糧食供給。
吃飽肚子是最基本的要求，發展海貿則是財政支柱。
陳安平並不是要勸說鄭經改弦更張，以萬多人馬對韃清展開軍事行動。
他等的就是陳永華所說的不能「一概而論」。
「陳禦史說得極是，東寧與我部所處環境不同，發展道路自然不能強求一致。」
陳安平放下茶杯，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低沉，「去年之前，我部幾十艘船，數千軍民，在海上漂泊顛沛。」
「缺糧少藥，很多軍民因此而死。時至今日，將士軍民方有安居生息之地，皆是浴血奮戰所得。」
陳永華張了張嘴，終是沒說出什麼，苦笑著喝茶掩飾。
鄭氏通過走私和海貿賺得缽滿盆滿，但對附屬旗下的抗清武裝，卻沒有多少幫助。
人家自力更生，打出一片天地，你又憑什麼指手劃腳，改變人家的發展之路？
不過是給了個空頭銜，就要人家俯首聽命？
廳堂內陷入了沉寂，二人都在思索，如何繼續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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