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麵前老人蒼老的麵龐，尤其是意識到對方說出這話背後所代表的意義之後，萊恩點了點頭，問道：“您覺得現在這樣，真的好嗎？”
“現在這樣？”法爾科皺了皺眉。
“是的，現在這樣。”萊恩緩緩說道，“北境幅員遼闊，有諸多珍稀的魔法材料，像您這樣的伯爵有數十位，子爵幾十位，男爵更是數不勝數。但因為北境沒有公爵坐鎮，最終整個北境全部係於威利爾這位侯爵之手。他名義上是侯爵，實際上在北境所能行使的權力早已遠超當今帝國的四位公爵。即便是陛下，也需要與各位公爵、皇家議會以及貴族代表一同商議國事。而北境呢？一直是威利爾的一言堂。明麵上所謂的商議，實際上不過是給您這樣的伯爵一個表態的空間罷了。至於投票有沒有用想必您比我還要清楚。”
“幾乎可以說，威利爾對北境的掌控，已經遠超陛下對帝國的掌控。如果威利爾一直走在正確的道路上，這固然是好事。但若是將來出了什麼變故，或者威利爾自己走錯了路，豈不是整個北境都要被他拉著一起陪葬？”
法爾科的眉頭皺得更深了，深得像北境山穀中的溝壑。他正視著萊恩，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萊恩，你今天是怎麼了？之前你確實對威利爾有意見，但絕不會像現在這般談論這種……”
老將軍將後半句話咽了回去，隨後又道：“你不會是因為上次威利爾沒讓你上戰場，結果吃了敗仗，心裡對他有意見吧？我可提醒你，這裡是北境。不管怎麼說，威利爾也是保了北境十幾年的帝國柱石，他的功績完全夠他升上公爵。你就算有什麼想法，也給我咽回肚子裡去！”
萊恩輕輕擺了擺手，安撫著老伯爵有些急躁的情緒：“老爺子，您誤會了。我並不是對他有什麼意見。隻是最近正如您所說，他吃了敗仗，又主動放權給了其他貴族，我心裡不由得有些感慨罷了。”
“您想想，如果您手底下的領地、您的領民、您的騎士和士兵、還有格溫，所有人，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全部靠著您一個人吃飯。當您身體強健的時候，自然沒有問題。可萬一您出了什麼狀況，臥病在床，或是出了什麼意外，那他們該怎麼辦呢？”
“現在的北境不正是這個狀態嗎？威利爾兵強馬壯的時候，自然能帶領北境發展。可一旦他誤入歧途，難道北境所有人也要跟著他一起墜下深淵嗎？”
“那也不是現在需要操心的事。”法爾科搖了搖頭，“萊恩，你是格溫的老師，我已經把你當成半個自家人了，我也不跟你遮遮掩掩的。陛下對威利爾的忌憚是肉眼可見的，所以我才會主動請纓來到北境。托陛下的福，我別的沒有麵子還是有的。威利爾在我麵前，起碼也得留我三分薄麵。有我看著，他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太大的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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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可現在是戰爭時期，就算是陛下想要動威利爾，也絕對不會選在這個時間動手你是聰明人，你應該懂。”
“我當然明白。”萊恩輕輕點頭。
“老爺子，你們這樣的想法固然是顧全大局。可你們有沒有想過——時間？”
“時間？什麼時間？”法爾科的眉頭再度皺起。
“威利爾所能掌控的時間。”萊恩說道，“從帝國趕到北境，最快也需要近半個月。若是征調軍隊，少說也得一個月往上，而且需要大量的糧草調度。這就意味著這是一個天高皇帝遠的地方。哪怕是威利爾現在立刻舉兵反叛，陛下想要出兵鎮壓，也會給威利爾留下近一個月的緩衝時間。”
“而威利爾已經在北境盤踞了十幾年。每年看似凶險的與獸人之間的戰鬥，對他來說都是贏多輸少。也就是說，威利爾在這十幾年裡，每年都在穩步發展。而他的發展，就意味著北境防守能力的提升，北境軍隊實力的增強。”
“在麵對獸人抗擊之時，這固然是好事。他每年新增的兵力，都會在與獸人的戰鬥中消耗掉，達到一個微妙的平衡。”
“可一旦他與獸人的交戰取得了絕對的優勢呢？甚至，與獸人和平共處了呢？那他這些年積攢下來的兵力，最終會落到何處？威利爾又會以什麼理由，繼續養著這批兵力？”
“和獸人和平共處？這怎麼可能……”
法爾科聽萊恩說出這話都忍不住要笑出聲來，這種話語實在是太過於好笑了，如果說獸人有個必殺榜的話，威利爾絕對是榜上有名。
威利爾是每年與獸人進行抗爭的主力軍，死在他手裡的獸人不計其數。
可很快，老伯爵的笑聲便卡在了喉嚨裡。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一般，法爾克整個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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