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利爾這一番可是罵了個痛快。
將近半小時的時間裡，他將帳內大部分將領都點名罵了個狗血淋頭，措辭一套接一套，翻來覆去不帶重樣的。
不得不說，作為執掌北境軍營多年的老將，威利爾在罵人這門功夫上確實造詣深厚。
等到他把幾乎所有人都拎過一遍之後，威利爾這才深深吸了口氣緩了一緩。
而也就在此時，方才被罵過的、沒被罵過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端正了神色。
因為他們都意識到，威利爾即將把這場討論推進到第二階段了。
“好了。”威利爾抹了一把胡須，聲音沉了下來，“想必你們也清楚眼下局勢的嚴峻之處了。我再強調一遍，我們身後是北境的萬家燈火，我們身前，是亟待剿滅的敵人。那不是活生生的軍功，是得要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去論的。如果因為你們當中哪一個貪功冒進、自作聰明，導致我們失了霜脊城，那你就等著去天上找光明女神給你們分賞去吧。”
“從現在開始，給我穩住打法。儘量減少正麵接觸，多用遠程手段消耗獸人的有生力量，能用上的都給我用上。我不求你們一戰打出多漂亮的戰績，我隻要你們把人給我守住、把城給我守住。”
帳內眾人紛紛點頭。
威利爾又問：“北境鎮痛藥劑和北境獅牙藥劑的效果如何？”
“回侯爵大人，效果非常好。”一名負責後勤的將領立刻應道，“前線反饋回來的消息說，用藥後的士兵在負傷狀態下仍能保持戰力，士氣也明顯提振了不少。隻要供應不斷，我們對守住霜脊城有信心。”
“供應不會斷。”威利爾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已經加派人手去盯著藥劑工坊了，產量還在往上提。你們隻管放手去打，後方的事情我來兜著。”
這時，另一名將領遲疑著開口：“侯爵大人，還有一事……後勤的治療人手實在是不夠用。前線送下來的傷兵越來越多，教會的神職人員和醫師都快撐不住了。能不能再催一催附近城池的支援？”
威利爾聞言，眉頭皺了皺，隨即擺了擺手：“我已經在調集附近幾座城池的神聖教廷人員過來了。但這需要時間，最快也得今晚才能陸續抵達。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別說是你們手下的士兵，就連凱文，現在也還沒能從床上下來。”
提到凱文這個名字，帳內安靜了一瞬。
凱文是威利爾的義子之一，也是軍中風評頗佳的年輕將領。
在此前的戰鬥中身負重傷，至今仍在臥床休養。
連自己的義子都傷成了那樣，威利爾自然沒有在後勤支援上有所保留的道理。
他既然已經帶頭做到了這個份上，下麵的人還能再多說什麼呢？
於是眾人紛紛點頭應是，這場漫長的軍議會這才終於落下了帷幕。
這一次軍議會，實際上是威利爾對先前那次權力下放的一次撥亂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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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從一開始威利爾主動下放權力這件事就是他精心布下的一局棋。
他早就預料到了，在自己的勢力出現衰弱跡象、尤其是兵權有所動搖的時候，必然會有人跳出來以此為由，試圖從他手中換取更多的權力。
屆時矛盾會不可避免地激化，甚至可能導致手下人心離散、各懷鬼胎。
而心懷鬼胎的人從來不會隻有一個。
若是威利爾強硬地拒絕他們的訴求，這些人一旦聯合起來，便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所以威利爾乾脆跳過了這個階段，借坡下驢主動將權力拱手送出，讓他們輕輕鬆鬆地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既然目的已經達成，這些人自然也就沒有了聯合的必要。
在得到了權力之後，總有一些迫不及待的人，會不顧威利爾的指揮與既定方針，急著按照自己的意思去行事。
威利爾在北境經營了這麼多年，守著這片土地打了這麼多年的仗，他豈能不知道這些人究竟是什麼貨色？
哪些人是銀樣鑞槍頭，哪些人是真有本事心裡早就一清二楚。
最先坐不住的那幾個，必然是肚子裡沒貨的草包，迫不及待地想要證明自己結果反倒是最先露了餡。
就像現在這般，送死的送死，折損的折損，蠢得像豬的自己跑去送了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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