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好處的恭謹,又不失一宗之主的體麵:
“蕭首領所言,字字在理,句句誅心。老夫深以為然,亦覺如今之勢,人族確該同氣連枝,共渡此劫。”
說到此處,他略一停頓,抬眼飛快地打量了蕭禹一眼,見對方麵色依舊如常,並無不快,這才又接著道:
“隻是……收編諸聖地這等關乎天下氣運、牽連十大宗門根基的大事,實在不是老夫一人所能做主。我玄天門在十大聖地之中,也不過忝居其中,不敢獨斷專行。此事,怕是需要與其他八位聖地掌門坐在一起,好生商議一番,方能定奪。”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有當麵拒絕蕭禹,又巧妙地把這燙手的山芋,推到了那場尚未成形的“諸掌門會盟”上去。
玄天子心裡門兒清——以如今這天下危如累卵的形勢,若真把十大聖地的掌門都聚到了一處,把利害擺到明麵上,願意跟這位蕭首領聯手抗妖的,恐怕不在少數。
畢竟妖魔大軍壓境,誰不想尋個強援?
再加上他玄天門今日之事,一旦傳揚出去,其餘那些人精似的掌門,怕是也未必敢如此直白地拂了蕭禹的麵子。
“想來諸位同道,也都是深明大義之輩,必不會拒此義舉。”
玄天子最後補了一句,語氣誠懇,神色鄭重,端的是把話說得比蜜還甜。
可話是這麼說,他心底,卻是另外一番光景。
玄天子緩緩垂下眼簾,掩去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澀意。
說到底,他是不太情願的。
這些修士,在山野之間自由自在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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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萬年來,宗門隱於十萬大山,朝遊北海,暮宿蒼梧,餐風飲露,逍遙自在。
朝廷的律法管不到他們頭上,人間的王法也約束不了他們分毫。
修士之事,自有修士的規矩,何曾受過那些帝王將相的轄製?
可如今,蕭禹卻要憑著一己之力,生生扭轉這數萬年養成的習慣,要讓這些雲中之人,低下頭來,俯首聽命於一個異界來客。
這等事,又豈是那麼容易便能叫人點頭的?
玄天子隻覺胸口像是堵著一團棉花,悶得厲害。
可他到底不敢把這番心思宣之於口。
眼前這人,絕非善類。
他那看似平和的表象之下,藏著的,是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
而玄天門,現在,恰恰是它最經不起風浪的時候。
死傷慘重,元氣大傷,護山大陣千瘡百孔。
這個時候,若為了一時意氣,去當麵頂撞一個渾不知底細的絕頂強者,那才真真是愚不可及。
所以玄天子隻能忍,隻能笑,隻能把那一肚子的不甘與警惕,都嚴嚴實實地按在心底,不叫它泄露出半分。
好在,他行這拖字訣,倒也夠了。
蕭禹聽了這話,並未動怒,隻是微微頷首,麵上浮起一絲極淡的、像是意料之中的神色。
他淡淡道:“玄掌門所言極是。此事關係重大,確須十大聖地齊聚一堂,共商大計,方能算數。”
說到這兒,他稍稍一頓,目光平靜地望向玄天子,語聲不疾不徐:
“既然眼下玄天門的危機已解,那便請玄掌門隨我走一趟,去那幾處聖地,先將其餘幾位掌門一一聯絡到位,也好早些把這樁大事定下來。”
玄天子聞言,心頭不由一突。
他原以為,自己這模棱兩可的話,至少能拖上一拖,好讓他從容地回旋、布置。
哪曾料到,眼前這位竟是雷厲風行到這等地步,議事尚且八字沒一撇,就急著要拉他一同上路,去把那幾位掌門都聚攏過來?
這……未免也太急了些。
可話都說出口了,方才那“共商大計”的話,也是他玄天子自己遞出去的。
此刻若是再推三阻四,反倒顯得他心口不一、暗藏鬼胎,平白教人看輕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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