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包,皮肉被從中撐裂,幾欲破體而出;
有時,他的肋下,又會憑空多出一截枯瘦的胳膊,那胳膊扭曲著、掙紮著,隻一瞬,便又"哢"地一聲,被他體內那股混亂的力量,硬生生地絞斷、吞噬了回去;
更可怖的是,有那麼一瞬,他後腦的方向,竟又冒出了一顆模糊的、半成形的頭顱,那頭顱上,連五官都還攪作一團,分不清眼鼻,就那樣徒勞地、痛苦地扭動著,很快,便又被某種力量,無聲無息地扯回了他的身體深處。
他就那樣盤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如同一團正在被無數種力量,從內裡撕扯、絞殺的、活生生的血肉。
這般詭異的景象,若是教那膽小的凡人瞧見了,隻怕當場,便要活活嚇死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人的身形,終於漸漸地、一點一點地,平靜了下來。
那些在他皮肉下遊走衝撞的、混亂到極點的法力,像是耗儘了氣力,終於稍稍歇止了下去。
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同樣被一分為二的眼睛。
左眼,白仁黑瞳,清冷如霜。
右眼,黑仁白瞳,邪異如淵。
一陰一陽,兩色交錯,自那雙眼睛裡,幽幽地透出一股說不出的、令人遍體生寒的瘋癲與狂態。
而他睜開眼後,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抬起頭,直勾勾地、用一種近乎於刻骨銘心的、愛慕與怨毒交織的目光,望向了頭頂上方。
隻見那半空之中,一尊金色的神像,正靜靜地懸浮著。
說是一尊"神像",倒不如說,那更像是一位從九天之上、誤墜凡塵的仙人,被這永恒的黑暗與寂靜,溫柔地、又殘忍地定格於此。
那神像,乃是一位女子。
一位身穿道袍的女子。
她生得極美,美得幾乎不似凡俗之相。那眉眼,疏朗而清雅,不施半點粉黛,卻自有一股空山新雨般的清靈之氣;那唇邊,似含笑,又似含悲,淡淡的,如遠山籠霧,教人看不真切,卻又忍不住,一看再看。
她負手而立,衣袂無風自動,仿若下一刻,便要乘風歸去,重返那九天之上的仙闕。
整尊神像,通體流轉著一層極淡的、溫潤如玉的金色光華,照得這滿殿的幽暗,都為之清明了幾分。
一眼望去,當真能令人生出"忘俗"之感。
仿佛隻要這樣靜靜地看上一眼,這世間的一切煩憂、欲望、執念,便都在那一道清光之中,被衝刷得乾乾淨淨,了然無憾。
然而,麵對這樣一尊聖潔得近乎不可褻瀆的神像,那盤坐在蒲團之上、一身黑白的人,卻忽然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極其詭異、也極其猙獰的笑容。
他仰著頭,那雙一黑一白的眼睛裡,翻湧著的是無邊無際的、扭曲的瘋狂與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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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開嘴,喉嚨裡發出一陣嘶啞的、如同破舊風箱一般難聽的笑聲,而後,笑聲戛然而止,化作了一聲聲歇斯底裡的、近乎咆哮的嘶吼:
"你以為……就憑這一座破金仙殿……就真能,把本座,永生永世地困在這裡不成?"
"做夢!"
"你給本座聽好了——待本座將體內的這些力量,儘數消化、徹底煉化了那一天……"
"本座,便要把這金仙殿,連同你一起,一整個地,一口,一口,吞下去!"
"你不是不肯做本座的道侶嗎?好啊!那你就等著瞧。本座既得不到你,那便退而求其次,叫你……成為本座身體的一部分!"
"和本座,永永遠遠,融為一體!"
說到最後,他那半男半女的兩片嘴唇,幾乎要咧到耳根,臉上那滔天的瘋癲與邪意,幾乎要化作實質,從那道黑白分明的中線裡,滿溢出來。
他渾身都在發著抖,也不知是興奮,還是憤怒。那一襲黑白道袍之下,無數道混亂的法力,再度如同沸水一般,瘋狂地翻湧、躁動了起來。
他就那樣,對著那尊不言不語的金色神像,又哭又笑,狀若瘋魔。
可是,麵對他這般的癲狂叫囂,那尊懸浮於半空的金色神像,卻始終,沒有半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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