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來越多的支援趕到樓下。
警車、消防車、救護車。
紅藍相間的燈光在雪夜中交織閃爍，將整座榮耀大廈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或者衝向樓上，或者就在原地疏散人群，維持秩序。
遠處，幾架直升機的旋翼切開風雪，轟鳴著逼近。
探照燈的光柱從高空掃下來，像一隻隻睜開的眼睛，搜尋著這場風暴的中心。
風雪依舊在嘶吼，雪花鋪天蓋地地落下。
它們一層一層地覆蓋著這座城市的血跡、彈殼和灰燼。
所有故事，所有仇恨，所有來不及說出口的話，都在被這場大雪一寸一寸地掩埋。
……
此時，二十樓。
何無右的辦公室裡。
狂風從破碎的落地窗外灌進來，吹得人睜不開眼。
火焰劈啪作響，濃煙翻滾著湧向絢爛的夜空。
江燼站在窗邊，任由風雪吞沒著他的身體。
他沒有再去看高陽和李棟他們。
而是緩緩抬起頭。
眼前的世界，忽然出現了奇異的變化。
火焰不再是火焰，濃煙不再是濃煙。
它們扭曲、重組，化作一片溫暖的光暈。
光暈散開，他看到了江家的院子。
那是記憶中，名為家的地方。
父親江震坐院子裡曬太陽，母親周婉端著水果從屋裡走出來。
弟弟江澈雙手插兜，看著遠方。
妹妹江瀾紮著馬尾辮，蹲在泳池邊玩水。
陽光很好。
是那種很久以前的、還沒被血汙浸染過的陽光。
他的意識，忽然變得格外的輕，像是一根羽毛一般的輕盈。
“大哥——快來呀——我們等你呢——”虛空中，想起一個清脆的聲音。
是妹妹江瀾的。
這一瞬，江燼看到，他的家人們朝著他微笑。
他看到他的家人，溫柔朝著他伸出手來。
那些籠罩了整整一百天的混沌、疲憊、腐朽、怨毒，像潮水一樣退去。
露出底下那個最初的自己——
那個沒有被仇恨吞噬，那個乾乾淨淨的靈魂。
江河笑了。
笑容不再猙獰，不再恐怖。
像是陽光還好的時候，那種溫暖，毫無負擔的笑。
“來了。”他無聲地說，“我……來了。”
然後，他朝著虛空，緩緩伸出那隻蒼白腐爛的手。
高陽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背影。
然後，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具殘破不堪的身體正在風中漸漸的粉碎。
從邊緣開始，一片一片地碎裂。
那些碎片不是灰黑色的餘燼，而是晶瑩的、剔透的。
像冬天的第一片雪花，像清晨草葉上凝結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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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在火光中折射出細碎的光，被狂風吹散，像一場無聲的告別。
然後，那些晶瑩的碎片被風卷出了窗外。
向著夜空，向著那漫天飛舞的雪花，向著更高更遠的地方飛去。
“小河，快一點！”
“小河，走吧。”
“大哥……”
“哥……”
家人們的呼喚，一聲接著一聲，回蕩在江燼的耳邊。
“真……好啊……”那具不會流淚的屍體，終於在這一刻，濕潤了眼眶。
真……好啊……
……
樓下。
人群並不知道樓頂發生了什麼。
他們隻看見火光映紅的夜空中，似乎有幾道光升了起來。
那麼耀眼，那麼的絢爛。
它們纏繞著，盤旋著，在風雪中劃出幾道優美的弧線，然後一起衝向天際，像流星。
可又似乎，什麼都沒有，又似乎那些隻是幻覺。
雪還在下。
天空中的烏雲被火光從下麵暈染成一片渾濁的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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