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風正為胡神醫的消息感到振奮,一聽這話,深以為然,捋著胡須連連點頭:
“桎兒說得對!靈兒這丫頭,命太苦了。
等她好了,老頭子我一定給她好好張羅,定要找個知冷知熱、品行端方的如意郎君。
風風光光把她嫁出去,決不能讓她再受半點委屈!”
“啪嗒”一聲輕響。
是阿昭手中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他猛地抬起頭,臉色在瞬間變得蒼白,嘴唇微微顫抖。
看向淩風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以及一種近乎本能的、強烈的抗拒。
那眼神太過直白,甚至帶著一絲來不及掩飾的凶狠,讓正沉浸在美好願景中的淩風都愣住了。
“阿昭?”
淩風皺起眉,不解地看著小徒弟瞬間大變的臉色,
“你這是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可是哪裡不舒服?”
阿昭像是被這一聲喚回了神智,他猛地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慌忙彎腰去撿掉落的筷子。
手指卻控製不住地發抖,撿了幾次都沒撿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
“沒、沒事,師傅。我就是……就是太高興了。
一時間……有些……有些反應不過來。對,是太高興了……”
他語無倫次地解釋著,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不敢再看淩風,更不敢看顧桎,匆匆將筷子胡亂抓在手裡,幾乎是狼狽地站起身:
“我、我突然想起灶上還煨著給靈兒補身子的湯,我去看看火候!”
說完,不等淩風回應,他便像逃也似的,轉身快步衝出了屋子,連衣角都帶倒了凳子。
飯桌上陷入一片短暫的寂靜。
淩風看著阿昭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眼中充滿了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
阿昭這孩子,今天的反應實在是太奇怪了。
聽到妹妹有救狂喜可以理解,可為何一提到靈兒將來嫁人,反應竟如此激烈?
顧桎拿起酒壺,為淩風重新斟滿酒杯,語氣恢複了一貫的平靜:
“師傅,喝酒。
師弟或許是照顧靈兒太過勞心,一時情緒激動。
胡神醫的事,我會抓緊。”
山中的夜晚格外靜謐,蟲鳴唧唧,鬆濤陣陣。
顧桎和羲禾宿在淩風特意收拾出來的小客房裡。
雖簡陋,但收拾得乾淨整潔,被褥也帶著陽光和鬆木的清新氣息。
羲禾推開木窗,深深吸了一口山中清冽微涼的空氣。
隻覺得四肢百骸都舒展開來。
“這裡的空氣真好,和我們以前住的地方都不一樣。”
她趴在窗台上,望著窗外夜幕上璀璨的星河,小聲感慨。
顧桎從身後環住她,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
“喜歡?以後我們可以找一處這樣的地方,蓋幾間屋子,種些花草,再養幾隻鶴。”
“真的嗎?”
羲禾眼睛亮晶晶地回頭看他。
“嗯,你喜歡哪裡,我們就去哪裡。”
顧桎吻了吻她的額角。
一夜無話,隻有山風穿過鬆林的簌簌聲,伴人安眠。
翌日一早,天剛蒙蒙亮,山間薄霧尚未散儘。
陸錚和紅棗便按照顧桎昨日傳信,準時出現在了聽濤崖的小院外。
紅棗背著個大包袱,臉上還帶著趕路的紅暈,一見到羲禾就嘰嘰喳喳地說開了。
包袱裡塞滿了她從山下搜羅來的各種新奇小玩意兒。
時新的絹花、小巧的銀鈴鐺、繪著花鳥的泥人、香噴噴的桂花糖、甚至還有幾件適合靈兒尺寸的柔軟新衣。
“夫人!您看這個,這絹花是鎮上最新的樣式!還有這糖,可好吃了!”
紅棗獻寶似的把東西一樣樣拿出來。
羲禾也很高興,拉著紅棗和剛起床、氣色似乎比昨日好一些的靈兒。
三個年紀相仿的姑娘很快便玩到了一處。靈兒難得有同齡玩伴,又被這些新奇玩意兒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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