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顧桎與淩風的告別則簡單得多,卻也沉甸甸的。
顧桎對著淩風,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師傅,保重身體。那丹藥,記得服用。”
淩風伸手扶起他,目光複雜地看著這個早已超越自己、翱翔於更廣闊天地的徒弟。
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句:
“江湖路遠,人心險惡,縱使你如今……
也要萬事小心。
記住,聽濤崖,永遠是你的家。
若倦了,隨時回來。”
顧桎心頭微暖,點了點頭:
“弟子謹記。師傅也勿要過於憂心,靈兒師妹心性純良,日後有您教導,定能平安順遂。
阿昭……他既已做出選擇,便由他去吧。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強求不得。”
淩風長歎一聲,拍了拍顧桎的肩膀:
“我明白。你們去吧。
趁著天色尚早,好趕路。”
顧桎再次拱手,然後轉身走向等候在一旁的羲禾等人。
陸錚已備好馬車,紅棗和栗子將簡單的行李搬上車。
羲禾最後抱了抱靈兒,輕聲在她耳邊又叮囑了一句:
“手環要一直戴著。”
“嗯!羲禾姐姐,你們一定要保重!”
靈兒用力點頭,眼淚終於還是滾落下來。
顧桎扶羲禾上了馬車,自己也坐了進去。
陸錚一揮馬鞭,馬車緩緩啟動,沿著下山的道路駛去。
紅棗和栗子騎上馬,跟在馬車兩側。
靈兒追了幾步,站在崖邊,用力揮舞著手臂,直到馬車變成一個小黑點,最終消失在山道轉彎處。
她放下有些酸痛的手臂,低頭看著手腕上那散發著淡淡馨香的藤環,又摸了摸懷裡姐姐們送的點心。
心中雖有不舍,卻也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和溫暖。
淩風走到她身邊,看著小徒弟紅潤的臉頰和眼中的光彩,心中感慨萬千。
“走吧,丫頭,回去吃飯。
你羲禾姐姐她們,是有大造化的人,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
便是對她們最好的念想了。”
“嗯!”
靈兒擦乾眼淚,挽住淩風的胳膊,又恢複了活潑。
“師傅,今天我想吃您做的筍乾燒肉!
還有,您上次答應教我那套步法,可不能賴賬!”
“好好好,都依你。”
淩風笑著,一老一少轉身,向著升起嫋嫋炊煙的茅屋走去。
山風依舊,鬆濤陣陣,聽濤崖似乎恢複了往日的寧靜。
但有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新的生機,正在這片雲霧山巔,緩緩萌發。
馬車裡,羲禾靠在顧桎肩頭,把玩著靈兒送的星月荷包。
顧桎握住她的手,指尖撫過那精致的藤環,低聲問:
“耗費了不少靈力?”
“一點點,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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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禾搖搖頭,將荷包小心收好。
“靈兒妹妹心思純淨,這藤環能慢慢滋養她的身體。
保她一世無病無災,也算全了這場相識的緣分。”
顧桎不再多言,隻是將她摟得更緊些。
馬車轆轆,沿著官道繼續前行,山勢漸緩,人煙稍稠。
行了約莫半日,前方傳來嘈雜的人聲,隱隱夾雜著哭喊、叫罵和嗬斥。
顧桎微微蹙眉,示意陸錚放緩車速。
紅棗掀開車簾一角向外望去,隻見前方不遠處,一條渾濁的河流旁聚集了不少村民打扮的人,喧鬨異常。
人群中心,一個穿著大紅色嫁衣的女子格外醒目。
隻是那嫁衣沾滿泥土草屑,新娘發髻散亂,珠釵歪斜。
臉上還帶著憤怒的暈紅,形容頗為狼狽。
她正被十幾個手持棍棒、扁擔的青壯年男子圍在中間,卻不見絲毫怯懦。
反而像隻被激怒的小獸,瞪著一雙漂亮的杏眼,叉著腰,對著圍堵她的人破口大罵:
“呸!一群黑心肝爛肚腸的玩意兒!
想拿老娘去填河?做你們的春秋大夢!
什麼狗屁河神娶親,分明是你們這些老不死的、沒本事的慫貨,自己治不了水,就拿活人禍害!
欺負老娘孤身一人,無父無母是不是?
我告訴你們,打錯算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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