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知府端坐在臨時搬來的太師椅上,清了清嗓子,努力擺出威嚴的架勢,一拍驚堂木:
“肅靜!本官乃本縣知縣!
今有苦主狀告你黑水村,多年來假借‘河神娶親’之名,行活人祭祀之實。
草菅人命,逼死良民,觸犯國法,罪大惡極!
爾等還不從實招來!”
此言一出,村民大嘩。
但多數人臉上是茫然和恐懼。
隻有少數幾人,如村長、幾個族老,以及白日裡叫囂得最凶的那幾個壯漢的家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村長是個五十多歲的乾瘦老頭,三角眼,留著一撮山羊胡,此刻強作鎮定,上前一步,拱手道:
“青天大老爺明鑒!
我黑水村世居於此,靠水吃水,祭祀河神,乃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規矩。
是為了祈求風調雨順,保一方平安,絕非草菅人命啊!
此乃鄉俗,何來觸犯國法之說?”
“鄉俗?”
王知府冷笑,他雖平庸,但也不是傻子,尤其此刻想在錦衣衛麵前表現,腦子轉得飛快:
“聖上登基之初,便已頒下明詔,嚴禁一切以活人祭祀神靈的淫祀邪行!
爾等不知王法,竟敢以‘鄉俗’為名,行此惡事!
來人,將苦主帶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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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錚朝暗處示意。
早已被安排在不遠處馬車裡的青果,深吸一口氣,在兩名衙役的“護送”下,走到了火光明亮的場地中央。
她已換上了乾淨的衣裳,雖然依舊瘦削,但眼神清亮,毫無懼色。
村民們看到青果,又是一陣騷動。
有人認出了她就是白日逃跑的“新娘”。
青果對著王知府的方向跪下,聲音清晰,帶著壓抑的憤怒:
“民女青果,叩見青天大老爺!
民女乃逃荒路過此地的孤女,前日被黑水村村民強行擄去,要綁了民女投入黑水河,充當什麼‘河神新娘’!
民女不從,他們便欲強行施暴,若非恰有貴人路過相救,民女此刻早已葬身河底,屍骨無存!”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人群中的村長和幾個族老:
“這絕非第一次!
民女暫住村頭破屋時,曾聽村裡老人說過,每隔兩三年,村裡就要選一個年輕姑娘‘嫁’給河神!
前年,村裡一個叫小娟的姑娘,就是被他們綁了扔進河裡的!
小娟的爹娘阻攔,被打成重傷,眼睜睜看著女兒被淹死,後來也投河自儘了!
一家三口,全沒了!”
“你胡說八道!血口噴人!”
村長急了,跳腳罵道:
“小娟一家是失足落水!
與祭祀何乾?
你這外鄉來的賤丫頭,逃了祭祀,觸怒河神,還敢在此汙蔑鄉鄰!
青天大老爺,莫要聽她一麵之詞!”
“是不是一麵之詞,查過便知!”
王知府一拍驚堂木:
“來人!去這丫頭所指的祭祀地點,給本官打撈!
看看河裡到底有什麼!”
幾名衙役和熟悉水性的鏢師立刻帶著繩索、鐵鉤等物。
在青果的指認下,來到了村外那段水流最為湍急、被稱為“黑龍口”的河段。
火把照耀下,河水漆黑如墨,深不見底,看著便令人心悸。
打撈進行了約莫半個時辰,起初一無所獲。
村長和幾個知情的族老臉上露出僥幸之色。
然而,當鐵鉤掛住重物,拖上來第一具被水草纏繞、半埋淤泥中的骸骨時,全場死寂。
那骸骨不大,盆骨特征顯示屬於女性,身上還掛著幾縷未曾完全腐爛的紅色破布。
依稀是嫁衣模樣,手腕上套著一個廉價的、鏽跡斑斑的銅鐲子。
“繼續撈!”
王知府聲音發顫,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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