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收劍而立,朗聲道:
“大膽放肆!草菅人命,沒有經過官府,隨意私下定生死,罔顧王法,該當死罪!”
他這一聲喝斥中氣十足,帶著一股威嚴,與方才那個站在人群中看熱鬨的隨行護衛判若兩人。
那群原本氣勢洶洶的族人被他這一喝,頓時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囂張的氣焰瞬間萎靡了大半。
幾個原本舉著火把的壯漢麵麵相覷,手中的火把在雨中發出嗤嗤的聲響,火焰搖擺不定,仿佛隨時會熄滅。
那族長畢竟年紀大、閱曆多,雖然也被陸錚的氣勢震懾了一下。
但很快便穩住了心神,沉著臉道:
“這位爺,你是什麼人?
這是我許家的家務事,外人恐怕不便插手吧?”
陸錚沒有回答他,隻是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人群自動向兩邊分開,顧桎撐著油紙傘,帶著羲禾,不緊不慢地走上前來。
他沒有看那族長,也沒有看那些手持棍棒的族人,目光先落在了那對年輕夫妻身上。
那年輕男子依舊張開雙臂護在妻子身前,渾身被雨水淋得濕透,但目光中卻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他身後的女子雖然還在發抖,但看到有人出麵阻止,眼中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顧桎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轉向那位白發蒼蒼的族長,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你說她是妖精,有何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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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長被他這直截了當的問話噎了一下,但很快便梗著脖子道:
“還需要什麼證據?我孫子以前多聽話的一個孩子。
自從娶了這個女人,就開始頂撞父母、忤逆長輩,這不是被妖物迷了心智是什麼?
我們還請了法師來看過,法師也說她身上有妖氣!”
顧桎沒有理會他關於“法師”的說法,隻是繼續問道:
“那法師現在何處?”
族長張了張嘴,目光閃爍了一下:
“那……那法師是雲遊至此的高人,今日一早便離開了。”
“也就是說,拿不出證據了。”
顧桎的語氣依舊平淡,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仿佛凝結了一層薄冰。
“子不語怪力亂神。
你既拿不出她身為妖物的證據,僅憑一句‘法師說的’,便要當眾燒死一個活生生的人。
我倒想問問,你許家的家規,何時大過了朝廷的王法?”
族長被他這番話堵得麵色鐵青,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戳了一下地麵,卻找不出話來反駁。
他身後那對中年夫婦——想必是那年輕男子的父母——見公公被懟得說不出話,連忙跳了出來。
那婆婆尖聲道:
“她不是妖精,那我兒子怎麼變成這樣了?
以前多聽話,現在動不動就頂撞我們,這不是被她挑唆的是什麼?”
那年輕男子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雨水順著他緊咬的下頜滴落,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卻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憤怒:
“爹,娘,你們到現在還不知道我為什麼要頂撞你們嗎?
她嫁過來之後,你們給過她一天好臉色嗎?
嫌她嫁妝少,嫌她娘家窮,嫌她做的飯菜不合你們口味,嫌她早起請安不夠早。
她做什麼都是錯的!
我替她說幾句話,你們就說我被迷了心竅!
她勸我讀書上進,你們說她不安好心;
她勸我不要和那些狐朋狗友廝混,你們說她想離間我和家人的關係!
她怎麼做都是錯的!你們根本就不想接納她!你們從一開始就看不上她!”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哽咽:
“她嫁到我們家,沒有過過一天好日子。
我護著她,是我應該做的。
她是我娶回來的妻子,我不護著她,誰護著她?
如今你們還要誣陷她是妖精,要燒死她。
我寧願死,也不會讓你們動她一根手指!”
他身後那女子,聽到丈夫這番話,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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