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的天際,一道銀灰色的流光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劃破夜空。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沉穩而磅礴的力量,仿佛一顆流星被某種深沉的意誌牽引著,直奔這片原野而來。
流光所過之處,夜風被撕裂成兩道翻湧的氣浪,地麵上深紫色的草葉在氣流經過時紛紛伏倒,又在光芒遠去後緩緩直立起來,如同在向那道流光致以無聲的敬意。
顧桎幾乎是第一時間便察覺到了那股正在急速逼近的強大氣息。
他身體微側,不動聲色地將羲禾護在了身後,體內真龍之氣悄然運轉,右手微微抬起,指尖凝聚起一縷細若遊絲的金芒。
然而,就在那股氣息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瞬間,他忽然愣住了。
那股氣息,是陌生的,因為他從未在妖界中與這股氣息的主人正麵接觸過;
但它又是熟悉的,因為那股氣息中蘊含的血脈波動。
他指尖凝聚的金芒無聲地消散了。他放下手,周身的防禦姿態也隨之鬆弛下來,目光望向那道越來越近的流光,低聲道:
“是父親。”
話音剛落,那道銀灰色的流光便如同一片輕盈的落葉般,穩穩地落在了三人麵前。
光芒散去,露出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
來人身著一襲玄色長袍,袍角在夜風中微微翻卷,腰束一條暗金色的蟠龍紋腰帶,發絲被風吹得微微有些散亂,卻絲毫不減他身上那股屬於龍族之主的威嚴和氣度。
他的麵容看上去約莫三四十歲的模樣,輪廓深邃而硬朗,眉宇間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沉穩和從容。
但他的那雙眼睛,此刻卻完全出賣了他內心的波瀾。
那是一雙與顧桎如出一轍的金色眼眸,此刻正定定地望著站在原地的三個人。
目光從顧桎臉上掠過,又從羲禾臉上掠過,最終定格在了長公主身上。
長公主趙靜姝站在原地,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
她方才還在打量著遠處那兩輪明月,心中盤算著妖界的夜晚比人界要亮堂不少。
下一刻便看到一道流光從天而降,落在她麵前化作一個高大的身影。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的麵容,便被一把擁入了一個寬闊而堅實的懷抱中。
那個懷抱帶著一種她以為今生再也無法重溫的熟悉感。
那種獨特的、混合著龍涎香和某種清冽草木氣息的味道,那種堅實而溫暖的觸感,那種將她整個人包裹住的、仿佛能隔絕世間一切風雨的安全感。
雖然隔了十幾年,但她一刻也沒有忘記過。
趙靜姝的身體僵住了。
她的雙手懸在半空中,沒有推開,也沒有抱住,就那麼僵著,仿佛一尊被時光凍結的雕塑。
她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對上了一雙她以為今生再也無法看到的金色眼眸。
那雙眼睛,比她記憶中多了幾分滄桑,眼角也多了一絲細紋,但那目光中的溫度和深情,卻與她當年愛上那個人時一模一樣,分毫未變。
她的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顧長風低頭看著她,看著這張他思念了數百年的麵容,看著她依舊溫婉俏麗的容顏。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種仿佛跨越了漫長時光的顫抖:
“靜姝……我……”
趙靜姝沒有回答。
她隻是定定地望著他,望著他那雙金色的眼眸,望著他眉骨上那道淺淺的舊疤。
那是他當年離開前最後一次與她分別時還沒有的痕跡。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顧長風心中開始感到不安,久到羲禾忍不住輕輕握住了顧桎的手。
然後,趙靜姝忽然猛地抬起手,一拳砸在了顧長風的胸口上。
那一拳力道不輕,砸在胸膛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緊接著又是一拳,再一拳。她一邊打,一邊罵,聲音從最初的顫抖和哽咽,逐漸變得清晰而連貫,帶著一種壓抑了十幾年的委屈和憤怒:
“顧長風!你個混蛋!你沒有死!你沒有死為什麼不回來!
你知不知道我以為你死了!
我一個人帶著桎兒,一個人把他拉扯大!
你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嗎!
我每年都去給你上墳!我每年都在你墳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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