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目光有好奇，有審視，有貪婪，有算計——各種各樣的視線落在他們身上，像無數根細針，紮得人不舒服。
念安敏銳地察覺到，那些目光的焦點，主要集中在她和弟弟的衣服上。
他們穿的雖然是寢衣，但那料子是龍族特產的雲紋靈蠶絲織成的，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質地輕盈飄逸，一看就不是凡品。
再加上兩人雖然年幼，但長期生活在龍皇宮中養成的氣質，那種自然而然的從容和貴氣，在這種混亂粗糲的環境中顯得格外紮眼。
夜木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顯然也注意到了那些目光。
他沒有回頭，但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隻是加快了腳步，帶著兩人穿過人群，拐進了一條偏僻的小巷。
小巷儘頭有一個破舊的帳篷，帳篷後麵堆著一些廢棄的木箱和雜物，擋住了大部分人的視線。
夜木走到一個堆放雜物的角落，蹲下身，從一個不起眼的包裹中翻出了兩套衣服。
那是兩套極其樸素的麻布衣，顏色灰撲撲的，質地粗糙，邊角還有幾處磨損的痕跡。
一看就是從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身上扒下來的舊衣服，洗得發白，但還算乾淨。
夜木將衣服遞給兩人，言簡意賅：
“換上。”
念安接過衣服，抖開看了看，表情有些微妙。
她長這麼大，穿的都是綾羅綢緞、靈蠶絲織就的華服，從來沒碰過這麼粗糙的布料。
但她也不是矯情的人，知道夜木這麼做是為了避免麻煩，二話不說，拉著衍之鑽到帳篷後麵，窸窸窣窣地換上了那兩套麻布衣。
換好之後，她從帳篷後麵走了出來，扯了扯身上有些寬大的衣擺，抬頭看向夜木，問道：
“怎麼樣？這下不顯眼了吧？”
夜木看著她，沉默了三秒鐘。
然後他移開目光，看向隨後走出來的衍之，又沉默了。
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這是他今天第一次做出這種帶有情緒化的動作。
對於一向冷靜淡漠的夜木來說，這已經是相當罕見的表達了。
念安見他這副表情，有些不解地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弟弟，疑惑道：
“怎麼了？不是換好了嗎？”
夜木放下手，看著麵前的兩個孩子，難得地歎了口氣。
衣服確實是換了。
最普通的麻布，最樸素的款式，最不起眼的顏色。
但有些東西，不是換一身衣服就能掩蓋住的。
念安站在那裡，雖然穿著灰撲撲的麻布衣，但她那雙金色的眼眸明亮如星辰，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靈動和氣度，仿佛她穿的不是什麼粗布麻衣，而是華貴的錦袍。
她隨意地站在那裡，就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目光的氣質。
而衍之就更不用說了。
他換上了麻布衣，卻依然站得筆直如鬆，目光沉靜如水，那種沉穩內斂的氣場，和他身上那件廉價的麻布衣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任何人看到他，都不會覺得他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小孩。
夜木看著他們，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頭疼”。
他以為換一身衣服就能解決問題，但他低估了這兩個孩子本身的分量。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隻說了一句話：
“算了，就這樣吧。跟緊我，別亂跑。”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小巷。
念安和衍之對視一眼，連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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