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二隨即沉吟片刻,捋著胡須,報出了一連串物品的名字。
其中許多都非同尋常,甚至有些聽起來頗為古怪:
“百年以上的楠木碎屑、三十年陳的艾草灰、上好的朱砂、雄雞冠血、新汲的寅時無根水、至少五十年份的雷擊棗木心、還有……
最好是靈隱寺後山那幾株老檀樹上自然脫落的、帶香氣的木皮。
哦,對了,再尋些新鮮帶露的、有安神之效的蘭草和菖蒲來。”
顧桎聽完,沒有絲毫猶豫,執筆寫好單子,立刻轉身開門交給守在外間的陸錚:
“陸錚,你親自帶人,去庫房和府中搜尋,庫房沒有的,立刻去市麵上高價收購,不計代價。
趙刃,你持我令牌,去靈隱寺,無論用什麼方法,務必將胡神醫所需的老檀木皮取來。要快!”
“是!”兩人凜然應命,轉身飛奔而去。
吩咐完,顧桎看向胡三二。
胡三二點點頭,兩人一前一後,再次回到了內室羲禾的床邊。
張二一正寸步不離地守著,見他們回來,連忙讓開。
胡三二也不多言,先再次為羲禾診了脈。
確認桃木枝在手後,她的氣息雖然微弱,但暫時穩定在那個脆弱的平衡點上,略微鬆了口氣。
不多時,陸錚便帶著第一批尋到的物品匆匆返回。
胡三二仔細檢查了送來的東西,尤其是那帶著特殊清苦香氣的檀木皮和顏色暗紅、隱隱有雷紋的棗木心,點了點頭:
“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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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挽起袖子,親自動手,以羲禾的床榻為核心,開始布置。
他先將那些楠木碎屑混合著艾草灰,在床榻四周的地麵上,撒成一個不規則的、首尾相連的奇異圓圈。
又將研磨得極細的朱砂,混合了少許雄雞冠血,用新汲的寅時無根水調和。
以手指蘸著,在那灰圈內外,勾勒出一個個複雜難懂的符文。
雷擊棗木心被他小心地放置在羲禾頭頂方向的圈外。
而靈隱寺的老檀木皮,則被他撕成細條,與新鮮的蘭草、菖蒲一起,輕輕點綴在床榻邊緣和羲禾身側。
整個過程,胡三二神情專注,動作一絲不苟,帶著一種與平日嬉笑怒罵截然不同的肅穆。
張二一在一旁看得眼睛發直,嘴巴不自覺地張開。
他跟著師傅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見師傅如此,裝神弄鬼!
呸!
鄭重其事的“擺陣”。
當最後一個符文勾勒完畢,胡三二直起身,深吸一口氣。
輕輕點在那圈混合了雞血的朱砂起始處,低聲喝道:“起!”
嗡——
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來自地底的震顫響起。
地麵上,那些原本平平無奇的灰圈、朱砂符文,以及作為節點的陰沉木屑、檀皮草葉,竟同時泛起了極其微弱的、柔和的白光!
尤其是那雷擊棗木心和老檀木皮所在的位置,光芒稍亮,散發出一股令人心神寧靜、又仿佛能溝通自然的奇異氣息。
這些光芒如同有生命般,緩緩流動,最終彙聚成一層淡薄的、幾乎看不見的白色光暈。
如同一個倒扣的碗,將羲禾和她的床榻輕柔地籠罩其中。
就在光暈成型的刹那,床上昏迷的羲禾,那原本灰敗的臉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褪去了一絲死氣。
恢複了一點點極其微弱的、屬於活人的淡淡紅潤。
雖然依舊蒼白,但比起之前那了無生氣的模樣,已是天壤之別。
她的呼吸,似乎也隨著光暈的流轉,變得更加平穩綿長了一些。
一直緊繃著神經、死死盯著羲禾的顧桎,在看到這細微卻真切的變化時,一直提著的那口氣,終於緩緩地、帶著一絲顫抖地吐了出來。
他背在身後的手,不自覺地鬆開,掌心已被自己的指甲掐出幾個深深的血印。
有效!
胡三二的手段,真的有效!
他的羲禾,有希望了!
“此陣簡陋,但聚斂的乃是最溫和純淨的草木自然之靈。
可暫時溫養、穩固姑娘本源木氣,減緩其被金煞消耗的速度,為她爭取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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