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仲離了金鼇島，步履沉重如灌鉛，他回首望向那座紫氣繚繞的仙島，隻見島上天光晦暗，萬仙無聲，唯餘碧霄悲泣之餘音在東海波濤間縈回不散。
他心知三霄此番下山，必是一場腥風血雨，卻無力阻攔，隻得長歎一聲，駕雲回營去了。
翌日天明，西岐城外鼓角齊鳴。殷商大軍列陣於城外開闊地，旌旗獵獵，刀槍如林。
聞仲騎墨麒麟立於中軍，魔家四將分列左右，闡教八位金仙各執法寶，頂上三花在晨光中金光燦爛。
西岐城頭，姬昌和申公豹率文武登城觀望，散宜生、南宮適等將麵色凝重。
城外那道被番天印砸出的深坑猶在，坑底還殘留著趙公明隕落時灑下的斑斑血跡。
便在此時，東方天際忽然變色。原本旭日初升、萬裡無雲的晴空，霎時間陰雲四合，冷風颯颯，天地間驟然暗淡無光。
那陰雲並非尋常雲霧，而是自東海方向鋪天蓋地湧來的玄煞之氣，層層疊疊如千重墨浪，將朝陽吞沒得一絲不剩。
陰雲之中隱隱有雷鳴滾動，緊接著一聲清叱自九霄雲外傳來，如鳳鳴九霄，清冽而淩厲，震得西岐城頭瓦片簌簌作響，城上士卒紛紛捂住耳朵，指縫間已滲出血絲。
“廣成子！出來受死！”
那聲音未落，三道遁光已如流星般劃破天際，落於西岐城外的開闊地上。光芒散去，露出三位女仙的身形。
當中一位頭戴九雲冠，身披素白雲霓，手托混元金鬥，麵如嚴霜，正是雲霄。左首一位頭戴絳紅冠，身著赤霞羽衣，腰懸金蛟剪，柳眉倒豎，瓊霄也。
右首碧霄頭戴翠玉冠，身穿碧波仙裙，手提吳鉤雙劍，鳳目含悲。
三霄娘娘齊至，殺氣衝霄，周身法力波動之劇烈，便是遠在萬萬裡外的西岐城頭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
聞仲額上神目猛然睜開，金光掃過三霄，卻隻看到三團熾烈如烈日的光焰，灼得他神目一陣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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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霄立於陣前，目光如霜，緩緩掃過對麵那排闡教金仙。
她的目光在廣成子麵上停了停，在赤精子麵上停了停，在懼留孫、黃龍、雲中子、文殊、普賢、慈航道人麵上一一掃過。
八位金仙被她看得心中發寒。
“廣成子。”她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如冰珠墜入玉盤，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當年九曲黃河陣中，貧道以混元金鬥削你闡教十二金仙頂上三花、散你胸中五氣。十二個人，一個不落，卻留爾等一命，如今不得恩情，竟然打殺我兄長！
那淪為凡人，被削去三花五氣之後，是何等滋味？”
廣成子麵帶愧疚，沒有答話。
“貧道記得。”雲霄替他答了，聲音依舊平靜，“貧道記得赤精子倒在陣角，陰陽鏡摔在地上，連彎腰去撿的力氣都沒有。
貧道記得懼留孫趴在泥濘中，手指連握拳都做不到。那慈航道人癱坐在混元金鬥旁，渾身顫抖如篩糠。你們十二個人的狼狽模樣，貧道都記得，一清二楚。”
“可貧道沒有殺你們！貧道以混元金鬥削你們三花五氣，留了根基，未曾趕儘殺絕。
不是貧道做不到，混元金鬥收儘萬寶之後，隻要再轉一圈，你們的真靈便會被收入鬥中，化作飛灰！
是貧道念在截教與闡教同出道門的情分上，手下留情，放你們一條生路！”
她猛然抬手指向廣成子，指間一道寒光閃爍不定：“可你們是如何報答貧道的？先是在東海之上暗算我截教十天君！
十位同門，無一生還，屍骨無存，連一句遺言都來不及留下！又在西岐城外以番天印砸死我大哥趙公明！
十二顆定海神珠散落一地，金鞭斷折，虎遁人亡！以怨報德，恩將仇報，你們的命是貧道當年手下留情才留下的，如今你們倒用這被貧道饒過的命，來殺貧道的兄長與同門！”
廣成子終於開口，向前一步，拱手道：“雲霄道友，十天君並非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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