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從玻璃頂外麵慢慢暗了下來，灰白的天光變成了淡淡的暗灰色。
李昊終於肯挪窩了……
倒也不是他主動想動，一是到了該帶丫頭們去吃飯了，二是老高已經領著五六個小黃門來打掃玻璃房了。
活動了一下肩膀，和老高扯了幾句閒篇，聽說他們已經吃過晚飯，李昊點點頭，抬手一揮，便帶著大部隊朝飯店進軍去了。
“鍋鍋~~~剛剛小寧寧薛呐~~~她想發一鍋阿娘~~~”
“你瞧瞧……牛皮吹破了吧~~~‘阿娘’哥哥可變不出來……”
“咩有破~~~係幾薛呐~~~要她極接發鍋鍋就闊以呐~~~”
“畫我乾啥……我又不是她阿娘……”
“鍋鍋不係媽得兒，姓係媽得兒~~~”
“……大姐，搞搞清楚，你哥我是男的……”
“咩係~~~鍋鍋闊男闊女~~~無所謂~~~反儘鍋鍋也布起親~~~”
“咋滴？意思讓我跟你阿耶討個內侍的職務去？”
“也布係布闊以~~~腦高爺爺敲級喜翻鍋鍋噠~~~”
“我噠！葵花點穴手！！！”
“鵝鵝鵝~~~係幾大膩頂！！！”
“錯了錯了……”
“嘎嘎嘎~~~”
兩個人落在隊伍最後麵，聲音被傍晚的風扯得忽遠忽近。小溪兩邊的路燈已經開始亮了，亮光從頭頂灑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疊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道是誰的。
路邊的草葉上沾著薄薄的暮色，遠處田野的輪廓已經模糊了，隻剩下幾道灰蒙蒙的線條。
小公主的笑聲被風吹散在空氣裡，李昊低頭看了她一眼，等丫頭樂完了，把她裹進自己的外套裡，上顛了顛，腳步不快不慢地跟著前麵那一串搖搖晃晃的小身影。
飯店裡今晚加了兩張桌子。高夫人和同安並排坐在主桌那邊，桌上已經擺了幾道涼碟，筷子擱在碟沿上還沒動。
高夫人正側著身和同安說著什麼，一抬眼，看見門口湧進來一串小身影，丫頭們一個接一個地鑽進門，小臉被傍晚的涼風吹得微微泛紅，有的還在搓手，有的在跺腳。
高夫人的嘴角動了動，目光追著那一串小身影在桌邊落座，眼角浮起細細的紋路，一直沒有收回去。
同安偏頭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笑著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李昊抱著小公主最後走進來，一進門就察覺到兩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高夫人和同安齊齊轉過頭來，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去，帶著某種意味深長的打量。
李昊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先是熱情地打了聲招呼，然後故意抱著小公主嚷嚷：“嗯~~~這麼香，汝南，做了什麼好菜，我瞧瞧……”說完腳底抹油，溜得飛快……
廚房裡熱氣騰騰的。汝南站在灶台最中間的位置，麵前一口大鐵鍋冒著白煙，她手裡攥著鍋鏟，正翻炒著菠菜，鍋裡的菜葉在油光裡翻動，邊緣微微卷起。
膳儀站在她左手邊，正在一隻湯鍋前麵調味，長勺在湯麵上緩緩攪動，浮起一層的油花底下沉著一塊塊牛肉。
膳清和膳盈各占了一角，膳清在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節奏均勻，膳盈在擺盤，碗碟被她排成一列又一列。
幾個宮裡來的女官圍在旁邊的料理台上，有的在擇菜，有的在調醬汁，灶火映在她們臉上，把廚房照得暖融融的。
李昊正看得入神，身後傳來腳步聲。他回頭一看，李安瀾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廚房門口，正看著他們。
和小公主相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保密”二字，兩人咧開嘴衝她笑了笑，正要撤退，一隻手臂橫在了廚房門口……
“將我支開大半日，想來是悄悄籌備明日我生辰的驚喜？”李安瀾站在廚房門口，臂彎搭著一件披風，臉上帶著一種早已看透一切的了然：“昊哥，聽我一句，不必費心籌備。眼看歲除將至，尚有不少事務要打理，大夥聚在一起吃頓飯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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