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三人已經拐過了雲枝家門口，又走了大約一百五十米，山壁上一道黑黢黢的洞口便露了出來。
李昊前些日子聽李長庚說過，那時洞口還掩在藤蔓和亂石堆裡，如今分明被人收拾過了。
洞口的碎石被清開，整出一片平整的場子，地上還鋪了一層乾草。洞壁兩邊各擱著幾捆麻繩，幾隻瓦罐，一個舊木箱。
李昊停下腳步，湊近那口舊木箱。箱蓋虛掩著，他伸手掀開一條縫，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一摞乾淨的粗布巾，還有一小罐粗鹽。又回頭看了一眼洞口，土層裡嵌著幾道新鮮的鏟痕，草捆邊沿還沾著沒抖淨的泥。
“這洞……每日都有人來？”李長庚也瞧見了那些痕跡，疑惑看向李猛。
“家主人緣好唄。”李猛嘿嘿一笑。
李昊沒接話，心頭卻一暖。不必他特意吩咐，族人心裡都記著他的事，方方麵麵打理妥當了。
他站起身往洞裡張望了一眼。洞口不深，微光斜斜地照進去，能看到洞壁上還有幾道刻痕，估麼是用來測量的土法子。外頭是寒冬的天，洞裡卻帶著一股乾爽氣，沒有尋常岩洞那種陰濕的潮味。
“家主，這是洞裡的大致寬度和高度，巡邏車都能開去青岩村。”李長庚掏出一個小本本遞了過來。
“有勞了，過幾天我就把廊道的材料搞來。”李昊接過本子，打眼一瞧，便認出是小小的字跡。這丫頭默不作聲，事事都惦記著他這個當哥的。
“家主放心，到時我讓墨鬥，墨生他們來安，保準牢靠。”李猛拍了拍胸脯保證。
“好……”
李昊話沒說完，洞裡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李昊一愣，李猛已搶先一步，橫身擋在了他前頭。李昊抬手拍拍他的肩膀，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三人同時側耳去聽……
起先聲音模糊，像是有人在山腹裡低聲交談。漸漸聽得真切了，是一老一小兩把嗓子，中間還夾著一個悶聲悶氣的男聲。
三人的表情同時鬆了下來，李長庚甚至微微彎了彎嘴角，洞裡那點動靜，他約莫聽出了名堂。
“師傅，李郡公說要拿這洞做廊道，供苑囿裡的禽獸走，說不準還得走人。可這洞頂看著老成那樣了，總覺著有些不踏實，日子長了會不會塌啊？”說話的是一副脆生生的嗓子，聽著年紀就不大，活潑潑的，竹筒倒豆子一般往外蹦。
“保不齊。”答話的是一個悶悶的男聲，語速慢，吐字重，像是每一句話出口前都要在肚子裡滾一圈：“年頭太久了，頂上幾道裂口又深。這兒全是貴人，上頭還有礦脈，若塌了，可是要出大事的。”
“依我看，這洞要撐住，必得立上木柱。”一把老嗓子接上來，聲音不緊不慢：“每五十步立一根柱，頂住最險那段梁子。柱子底下一塊整石礎，防潮防陷。橫撐再打兩根，一根朝東南，一根朝西北，把力路攪勻了。頂上一層青磚拱券，券腦子裡填碎石子拌石灰，夯瓷實。回頭再用鐵釘釘一圈木龍骨，齊活兒。”
老嗓子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李郡公說的是玻璃頂，要把這一截洞封起來。旁處不敢說，這道工序老夫還是拿得穩的。隻要玻璃強度夠，下頭再襯一層細麻網，妥妥當當。”
“那玻璃不會碎嗎？萬一上頭掉根樹枝砸著咋辦？”悶悶的男聲疑惑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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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生生的嗓子又冒出話來：“李郡公說，那叫什麼鋼化玻璃，比尋常玻璃結實。就像飯店窗戶的那種，我在外頭拿手指彈過，硬邦邦的，跟石頭一個樣。”
老嗓子嗬嗬一笑：“這孩子倒是記住人話了。那個鋼化玻璃，老夫也仔細看過，確實硬，尋常磕碰傷不了它。可該加固的地方照舊要加固，不能光指著料好。給他做個細麻網襯底，再擱幾道金絲楠木格子做托，雙保險。祖師爺修楚水浮橋，用的就是這麼個路子。穩妥二字，不是嘴上說說的事。”
“師傅，那咱們啥時候動工？我力氣大，挖土搬石頭的活計我包了！”悶悶的男聲又響起來，帶著一股子乾柴烈火的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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