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邊年世蘭幾乎是被人攙扶著,更確切地說,是半強半勸地“送”回清涼殿的。
一路上。
她緊緊抿著唇,下巴揚得高高的,不肯讓眼眶裡打轉的淚水落下來,維持著最後一絲搖搖欲墜的驕傲。
可那挺直的脊背,終究在踏入清涼殿、殿門在身後沉沉關閉的瞬間,泄了氣般垮塌下來。
“砰!”她隨手抓過桌上一隻官窯白瓷茶盞,狠狠砸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聲在驟然安靜的殿內炸開,驚得候在門口的丫鬟頌芝渾身一顫。
“烏拉那拉·宜修!”
年世蘭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
“她算什麼東西!一個靠著裝可憐、耍手段爬上來的賤人!也敢罰我?也配禁我的足?”
她胸口劇烈起伏,那身海棠紅的緙絲旗裝此刻鮮豔得刺眼,仿佛在嘲弄她方才的狼狽。
罰抄《女誡》?禁足三日?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她年世蘭自出生以來,何曾受過這等委屈?
在家是千嬌萬寵的嫡女,入府是皇帝親指的側福晉,爺更是對她寵愛有加,百依百順!
那烏拉那拉氏憑什麼?
就憑她占了個嫡妻的名分?
一個不受爺待見、兒子還是個病秧子的嫡妻?
“她分明是嫉妒!嫉妒爺寵我,嫉妒我年輕貌美,嫉妒我出身比她好!”
年世蘭在殿內焦躁地來回踱步。
“說什麼言行失當,衝撞嫡妻?我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爺疼我,給我最好的,這難道有錯嗎?
她自己沒本事攏住爺的心,就拿規矩來壓我!假仁假義,道貌岸然!”
她越說越氣,隻覺得心口堵得發慌,一陣陣委屈湧上來,眼圈終於還是紅了。
“頌芝!”
她猛地停下腳步,聲音帶著哽咽和急切。
“去!去前院書房找蘇培盛,不,想辦法直接告訴爺就說我病了,被福晉氣病了!讓爺來看看我!”
她心中還存著一線希望。
爺那麼疼她,知道她被如此責罰,定會為她做主。
說不定還會訓斥烏拉那拉氏,立刻解了她的禁足。到時候,看那女人還怎麼囂張!
頌芝連忙應聲,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年世蘭坐立不安,一會兒對著鏡子看看自己微紅的眼眶。
想著等會兒該如何向爺哭訴委屈。
一會兒又咬牙切齒地咒罵宜修。
不知過了多久,頌芝終於回來了,臉色卻有些發白,眼神躲閃。
“怎麼樣?爺怎麼說?是不是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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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世蘭迫不及待地迎上去。
頌芝撲通一聲跪下。
聲音發顫:“側福晉,奴婢沒見到爺。蘇公公說,爺正在處理要緊公務,不便打擾。
奴婢、奴婢把事情跟蘇公公說了,蘇公公進去稟報後出來,隻傳了爺的一句話……”
“什麼話?快說!”
年世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爺說。”頌芝吞吞吐吐,頭垂得更低。
“爺說,‘知道了,按福晉說的辦。’”
“知道了?按福晉說的辦?”
年世蘭重複了一遍,仿佛沒聽懂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怔怔地看著頌芝,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儘,最後隻剩下一種茫然的慘白。
爺,知道了。知道她被罰,被禁足。
然後呢?沒有安慰,沒有質疑,沒有為她出頭。
隻有一句輕飄飄的“按福晉說的辦”。
這豈止是默認?
這簡直是將她受罰之事,全權交給了烏拉那拉氏處置,甚至是一種無聲的認可。
巨大的失望如同冰水,兜頭澆下,瞬間澆滅了她心中所有的希冀和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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