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俠坐在旁邊安靜地喝粥，她伸手在桌子底下輕輕戳了一下他的膝蓋，他低頭看了一眼，又若無其事地把粥喝完了。
馮愛國又開始了，他從馮燦七歲追蝴蝶發卡的事講到了她十二歲因為裁縫做的裙子領口高了半寸跟人家吵了一上午，又講到了她去英國讀書第一年就寄回來兩箱衣服和一堆她在倫敦街頭買回來的沒用小擺件，每一樁每一件都講得繪聲繪色。
張海俠一直安靜地聽著，偶爾"嗯"一聲，偶爾"後來呢"接一句，態度恭敬得讓馮燦想把他拽出去。
終於，馮愛國說累了，喝了一口粥潤嗓子，他放下碗，看著張海俠，話鋒忽然一轉，語氣也變得認真了幾分："這麼多毛病，你都聽完了，還想娶她嗎？"
馮燦停下筷子。
張海俠把粥碗放下來，坐直了，看著馮愛國的眼睛說："想。"
馮愛國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他端起粥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擺了一下手："知道了，吃飯吧。"他又夾了一個小籠包放到張海俠碟子裡。
馮燦看著那個小籠包嘴角壓了又壓，最後終於沒壓住，彎起來了。
她低下頭咬了一口自己碗裡的荷包蛋，張海俠把碟子裡那隻小籠包吃了，抬起頭的時候恰好對上了她的目光，兩個人隔著半張桌子的距離交換了一個極短的、隻有彼此能讀懂的微笑。
馮愛國喝完最後一口粥，把碗一放，站起來："我出門會個客，你們倆好好待著別給我惹事。"
"爹你放心，我不惹事。"馮燦衝她爹的背影喊了一句，她爹在門口哼了一聲，頭也沒回地走了。
馮燦靠在椅背上，偏頭看著張海俠，他正在低頭把最後一碟小菜吃完。
"海俠哥哥，"她說，"我覺得我爹挺喜歡你的。"
張海俠夾起她遞過來的那半個荷包蛋吃了，看了她一眼："嗯。"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也挺喜歡他的。"
馮燦笑出了聲。
那一個多月，馮家上下都跟著馮燦磨她爹磨得耳朵起繭了。
每天早上一睜眼，馮燦就跑去她爹書房門口蹲著，等她爹一開門就仰頭笑："爹早啊，今天要不要再考慮一下海俠哥哥提親的事？"
馮愛國把門關上，中午吃飯的時候她又端著碗坐她爹旁邊："爹你嘗嘗這塊排骨，海俠哥哥說這家的排骨做得好，他特意讓人從城南買回來的"
馮愛國把排骨吃了但沒鬆口，晚上她搬個小板凳坐她爹書房裡，手裡抱著小花，一邊給小花梳頭一邊絮絮叨叨："爹啊，你說一個人要是肯替你閨女挨打、替你閨女養兔子、這種人上哪兒找去？"
馮愛國被她說得看書都看不下去了，把書往桌上一擱："你再念叨我就把你關到祠堂裡去。"
"祠堂也行，我帶海俠哥哥一起去，正好讓祖宗們看看他們未來的孫女婿長什麼樣"馮愛國抄起桌上的紙作勢要扔，她笑嘻嘻地縮著脖子跑了。
張海俠倒是沒像馮燦那樣天天追著磨，他隻是每天早上雷打不動地跟馮愛國一起打太極，打完太極留下來一起吃早飯，吃完了幫著收拾碗筷。
馮愛國出門會客他就在門口候著，等馮愛國回來了幫忙把外套掛好，順便說一句"伯父辛苦了"。
馮愛國一開始繃著臉，後來他出門的時候張海俠不在旁邊等著，他反而會回頭看一眼門口。
一個多月後的某天晚上，馮愛國把張海俠叫進了書房。
門關了一個多時辰才打開，馮燦趴在門縫外麵什麼也沒聽見，隻聽見最後她爹說了一句"行了，就這麼定了"。
張海俠出來的時候麵色如常，隻是耳朵尖有點紅，馮燦撲上去拉住他："怎麼說怎麼說？"
張海俠低頭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你爹說讓我入贅。"
馮燦愣了一拍，然後"啊"了一聲，她踮腳探頭往書房裡看，她爹正背對著門口站在書桌前。
她縮回頭，拉著張海俠跑到院子的拐角，壓低聲音問他："他怎麼說的？他就這麼同意了？就沒提什麼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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