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夫人收到俞敬修那封信的時候,正在用晚膳。
她端著一碗燕窩粥慢慢地舀著,目光落在信紙上,上頭的字跡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匆匆忙忙寫的。
信上說"母親,兒子先行一步回京城了,您慢慢走,不必著急,兒子到了京城會好好溫書準備殿試,您放心。"
俞夫人看完挑了挑眉,把信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擱在燈下照了照,確認不是什麼暗號密語,她把信紙折好放在桌上,端起燕窩粥繼續喝了一口,心想這傻兒子大約是終於想通了。
前幾日關他在院子裡關得他又是砸東西又是哭天搶地的,俞夫人原以為他還得鬨騰好一陣子,沒想到忽然就消停了,還知道寫了封信報平安。
"想通了就好。"俞夫人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心情愉悅地又喝了兩口粥,然後吩咐丫鬟把燈點得更亮些,她要繼續看賬本。
這種愉悅的心情持續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
然後探子就來了。
探子是俞夫人在書院附近安插的眼線,一個不起眼的賣糖葫蘆的老頭,平日裡推著草靶子在書院門口轉悠,誰進誰出都看在眼裡。
此刻他站在俞夫人麵前,他行了個禮,嘴裡說出來的話讓俞夫人的手猛地一頓。
"夫人,書院那邊出事了,範姑娘今日午時出門去了酒樓,之後就沒回來,她父親已經報了官,書院裡那個叫阿森的小子也跑了出去不知去了哪裡,像是去搬救兵的。"
俞夫人手裡的賬本"啪"地合上了。
她的腦子裡"嗡"的一聲,方才那些"傻兒子想通了""終於消停了""可以省心了"的念頭瞬間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又急又氣的熱血直衝天靈蓋。
她猛地站起來,手裡的賬本砸在桌上。
"蠢貨!"
丫鬟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吼聲嚇得齊刷刷一抖。
俞夫人扶著桌沿站了好一會兒,胸口劇烈起伏,手指頭攥得桌沿都快被她掐出印子來了。
她平時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在俞府後宅裡跟人勾心鬥角大半輩子,臉上的表情基本上就沒有失控的時候。
可此刻她是真的控製不住了,她在後宅鬥了這麼多年,頭一回生出一種"我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的絕望感。
她就這麼一個獨苗,從小到大她費了多少心思?請最好的先生教他讀書,挑最好的大夫給他看病,連娶媳婦都替他挑好了。
結果呢?結果他先是死活不娶傅庭芸,非要娶那個教書先生的女兒,現在更好了,直接把人綁跑了!
"他這是要乾什麼?"俞夫人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步子又快又急,"綁架良家女子?他是狀元!他是朝廷新科的狀元!這事要是傳出去,他這狀元還要不要了?俞家滿門的臉麵還要不要了?"
她在房間裡走了七八個來回,猛地停下腳步。
"他走了多久了?"
探子回道:"大約兩個時辰了,往北邊去的,應該是走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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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時辰,俞夫人閉了閉眼,腦子裡飛速轉了起來。
兩個時辰,馬車走得再快也出不了太遠,最多也就走個幾十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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