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繹抬起頭，看著沈其翰，沈其翰也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很淡的笑意。
“陸大人，”沈其翰落下一子，“你將死了。”
陸繹低頭看了看棋盤，果然，他的帥被沈其翰的車馬炮圍死了，退無可退。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說：“老爺子棋藝高超。”
“高超什麼，我就是亂下，亂拳打死老師傅。”沈其翰把棋子一顆一顆收回棋盒裡，慢悠悠地說，“不過陸大人，你剛才有一手棋走錯了。”
“哪一手？”
“你該吃我的馬，沒吃，你選擇了守，守是對的，但你守的時候猶豫了一下，就那麼一下，我就把馬跳走了。”
陸繹沒有說話。
“你下棋的時候，心裡有事。”沈其翰把棋盒蓋好，推給沈嘉蘭，“蘭兒，收了。”
沈嘉蘭把棋盒收好，陸繹站起來，整了整披風，準備走。
崔雪梅從廚房出來，端了一碗湯圓：“陸公子，吃了再走，大年初一，不吃湯圓不吉利。”
陸繹看著那碗湯圓，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來吃了。
湯圓是芝麻餡的，甜得很，吃完把碗還給崔雪梅，道了謝，又看了沈嘉蘭一眼。
“走了。”他說。
“嗯，路上小心。”
“嗯。”
他出了客棧的門，披風被風吹起來，沈嘉蘭站在門口看著他走遠。
回到堂屋，沈其翰坐在桌邊喝茶，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沈嘉蘭在他對麵坐下，等著他開口。
沈其翰放下茶杯，說：“這人，倒和我認識的錦衣衛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以前的錦衣衛，看人是用下巴看的，你祖父我當年是正二品禮部尚書，他們見了我還端著架子，眼睛長在頭頂上，這個陸繹倒是很懂禮貌。”
沈嘉蘭沒說話。
“他下棋的時候，我試了他幾步，他明明看出來了，但還是老老實實走完，不耍花招，不藏奸，這種人，要麼是真老實，要麼是聰明到了不用耍花招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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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覺得他是哪種？”
沈其翰看了孫女一眼，笑了：“你比我看得清，你問我？”
沈嘉蘭端起茶杯，低頭喝茶，她想起陸繹坐在對麵下棋時的樣子。
“蘭兒。”沈其翰忽然喊她。
“嗯？”
“你那個火銃，是你跟他要的？”
“他送的。”
“送火銃？”
“嗯。”
“為什麼送火銃？”
“他說還人情。”
“還什麼人情？”
“我給他解過毒。”
沈其翰端起茶杯，在嘴邊停了一下，又放下：“解個毒就送火銃？你那火銃我見過，神機營監製的，不是市麵上能買到的，這人家裡有點底子。”
沈嘉蘭沒接話。
沈其翰站起來，背著手往樓上走，說：“蘭兒。”
“嗯？”
“這人不錯，就是那個身份……你自己看著辦。”
沈嘉蘭看著祖父上樓，背影在樓梯拐角消失。
崔雪梅從廚房裡探出頭：“蘭兒，那陸公子走了？”
“走了。”
“他家裡真的隻有父親？”
“他是這麼說的。”
“唉。”崔雪梅歎了口氣，走出來坐到女兒旁邊，“模樣好，規矩好，下棋還會讓你祖父，就是那個身份……”
“娘。”
“嗯？”
“沒事。”沈嘉蘭站起來，把茶杯收了，“我去看看嘉蓮，她又去追雞了。”
她推開客棧的門，走到院子裡，沈嘉蓮正蹲在牆角，往雞窩裡塞花生糖，嘴裡念叨：“過年了，你也吃一塊，別告訴別人”沈嘉蘭走過去蹲在她旁邊，看著那隻被塞了糖的雞一臉茫然。
“姐姐，”沈嘉蓮抬頭看她，“剛才那個哥哥是誰？”
“一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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