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二十四歲那年，他知道他死了。
他的帳子裡站滿了人，有大夫，有侍從，有宮裡派來的太監，外麵有人哭，有人跑，有人壓低聲音說“快叫霍青來”。
他想起一件事。
漠北的風沙裡，衛青問他喜歡什麼樣的姑娘。
他當時說不知道，其實他想過。
在那個下午，衛青問完之後，他擦著劍，腦子裡模模糊糊地浮現過一個念頭。
他想過，如果有一天不打仗了，他要找的姑娘，大概是不會怕他的那種。
不怕他是驃騎將軍，不怕他殺過很多人，不怕他脾氣壞。
能跟他一起騎馬，一起吃肉，一起看天，他吃糖的時候不笑話他，他發呆的時候不吵他，他發脾氣的時候不躲他。
他想找的姑娘，應該要像漠北的風，乾淨，利落。
他沒找到。
二十四歲那年他閉眼的時候，把這個念頭也帶走了。
兩千年後。
趙星棠蹲在練武場邊上啃雞腿，霍去病坐在石階上剝栗子。
“霍仲卿，”趙星棠嘴裡塞著雞腿肉，含糊不清地問，“你以前在長安的時候，有沒有人給你提過親？”
霍去病剝栗子的手沒停。
“有。”
“你怎麼都拒了？”
“不喜歡。”
“那喜歡什麼樣的？”
霍去病剝完最後一顆栗子，他偏過頭來看趙星棠。
她正啃著雞腿，嘴角沾著油，頭發因為剛才練劍散了幾縷。
她跟他見過的所有姑娘都不一樣，那些姑娘在他麵前走路都提著裙子，說話都壓著嗓子，笑都捂著嘴。
霍去病把手心裡的栗子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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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的。”他說。
趙星棠接過栗子，愣了一下。
“我這樣的？”
“嗯。”
“我這樣的有什麼好？”趙星棠嚼著栗子，含含糊糊地說，“我脾氣大，打人狠，又不溫柔，又不會繡花，上次還把祖父的茶壺打碎了”
“你會騎馬。”霍去病說。
“騎馬算什麼，你騎得比我好多了。”
“你會甩鞭子。”
“甩鞭子怎麼了，滿大街都是”
“你吃糖的時候不笑話我。”
趙星棠不說話了。
她看著霍去病，他坐在石階上，雙手撐在身後，仰著頭看著天。
“霍仲卿，”趙星棠說，“你不是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樣的姑娘，現在知道了？”
霍去病收回目光，看著她。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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