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孟婆湯鋪連續上了七天班後，魏無羨覺得自己作為夷陵老祖的尊嚴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瓦解。
第八天清晨，馮燦照例來敲門時，門開了條縫，露出魏無羨半張寫滿生無可戀的臉。
“阿羨！好消息！”馮燦完全沒察覺他低迷的情緒，興衝衝地說，“孟婆說今天如果我們能產出悲喜交加的複合型情緒原料，每份額外獎勵兩千冥幣！”
魏無羨把門又拉開些，整個人靠在門框上，他長發淩亂地散在肩頭，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鬼本不該有黑眼圈，但地府的規則似乎總在奇怪的地方格外寫實。
“馮姑娘，”他開口，語氣沉重，“我，魏嬰，字無羨，生前人稱夷陵老祖，統領萬鬼，名震仙門。”
馮燦眨眨眼：“我知道啊。”
“那麼，”魏無羨深吸一口氣，“一個統領過萬鬼的老祖，死後整天靠對著笑話書假笑、對著洋蔥真哭賺錢，這事傳出去，像話嗎？”
馮燦很認真地想了想：“可在這裡沒人知道你是夷陵老祖啊。”
“我自己知道！”魏無羨難得提高了音量，“你知道昨天孟婆讓我做什麼嗎？她找了一群剛死的小鬼魂圍著我，讓我給他們講悲慘故事，說要收集共情之淚！我講了一下午，眼淚沒收集到多少，那群小鬼倒是哭濕了三塊手帕！”
馮燦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又趕緊捂住嘴。
“你還笑！”魏無羨瞪她，“前天是讓我看《霸道閻王愛上我》，大前天是讓我回憶人生中最尷尬的瞬間，昨天是給小鬼講故事……今天呢？今天是不是要讓我表演笑著流淚？”
“其實……”馮燦小聲說，“孟婆提過這個想法，說這種複合情緒很值錢……”
魏無羨扶住額頭，長歎一聲：“我受不了了。”
“那……那我們請一天假？”馮燦試探著問。
“不是請假，”魏無羨直起身，眼底忽然閃過一點帶著點狡黠和傲氣的神采，“是辭職，而且，實話告訴你吧，我已經接了協助抓惡鬼的任務了。”
馮燦說：“你、你、你……先斬後奏！”
“這叫把握先機。”魏無羨理直氣壯，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走啦，我都跟孟婆說過了，今天開始咱們不去了，帶你去見識見識，什麼才是魏公子該乾的活兒。”
馮燦被他拉著往客棧外走，嘴裡忍不住嘀咕：“阿羨，你最近真的越來越活潑了。”
“有嗎？”魏無羨回頭，挑眉一笑
鬼差衙門位於酆都城西，建築風格相當符合人們對地府的刻板印象：黑牆高聳，簷角飛翹，門前兩尊石獸瞪著眼，獠牙外露，唯一不太協調的是，門口掛著一塊熒光牌子，滾動播放著“高效執法，文明抓鬼”的字樣。
守門的鬼差查驗過魏無羨的任務憑證，帶他們進了內堂。
廳內陳設簡單，幾張木桌，幾排卷宗架，牆上貼滿了各種通告和通緝令。一個看起來像是小頭目的鬼差坐在主桌前，正對著一疊文書皺眉。
“魏無羨？”鬼差抬起頭，又看了看馮燦，“這位是……”
“助手。”魏無羨言簡意賅。
鬼差挑了挑眉，倒也沒多問，從抽屜裡取出兩張畫像推到他們麵前。
第一張畫像上的女子明眸皓齒，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碎花襯衫襯得她溫婉清麗，畫像一角標注：康氏，約三十歲。
第二張畫像卻令人心頭一緊——同樣的女子，半邊臉已被燒得麵目全非，皮膚焦黑皺縮，眼眶空洞，身上還是那件碎花襯衫，隻是已被煙火燒得破爛不堪。
馮燦倒吸一口涼氣：“這是同一個人？”
“是同一個人。”鬼差歎了口氣，“生前死於火災。本來近期就排到她投胎了，手續都快辦妥了，卻不知為何突然鬨著要回人間，還打傷了兩個看守的鬼差，跑了。”
“回人間？”馮燦不解，“鬼魂能隨便回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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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能。”鬼差搖頭，“地府通往人間的通道雖多，但每個人間各不相同，就像你和這位公子，你們來自的人間就不是同一個，年代、地域、文明都不同，她這樣亂跑，萬一誤入不該去的地方，或者乾擾了人間秩序，都是大麻煩。”
馮燦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魏無羨接過鬼差遞來的資料，垂眸細看資料簡略得可憐，隻有寥寥數行：
氏康：名姓
女：別性
月5年7891：間時亡死
災火：因原亡死
穩不緒情，深極念執：注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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