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秋，漢城。
經曆過戰火碾壓的漢城，至今依舊透著一股破敗蕭條。
整條城市街頭，看不見多少像樣的本土商鋪。放眼望去，滿目皆是漢字招牌：南洋糧行、南華紡織、南風書局、南洋工程局。
韓文反倒成了附屬小字，縮在招牌邊角。
五年戰後重建，韓國早就被南華全方位滲透。
老百姓穿衣、吃糧、日用、做工、讀書，方方麵麵離不開南華的輸入。
街上稍微有點見識的年輕人，都會說幾句半生不熟的漢語。
會漢語、懂南華規矩，是當下漢城最時髦、也是最保命的本事。
沒人比普通韓國百姓更懂當下的現實。
韓國三分之二的人在地裡刨食，剩下的三分之一要麼在漢城街頭擺攤，要麼在美軍基地附近撿破爛。
清溪川兩岸堆滿了垃圾和汙水，到了夏天臭得能熏死人。
美國人給了一大堆援助，幾億幾億美元地往這裡砸。、
李承晚手裡握著美國源源不斷的戰後援助經費，一分錢沒拿來扶持本土實業。
因為他看得太清楚。
南華那邊的東西便宜得多。
紡織品、五金件、日用百貨，從南華運過來，加上運費還比韓國本地貨便宜兩成。
韓國自己的廠子根本活不下去。
政府想過辦法，加關稅、給補貼、搞扶持，折騰了一圈，發現當初和南華簽的協議，將這些途徑都堵死了。
還有一個就是南華的生產規模太大了，成本壓得太低了。
韓國這些小廠連人家的尾燈都看不到。
李承晚算了一筆賬，發現自己花錢搞工業，還不如直接讓南華的東西進來。
反正老百姓買得起就行，廠子開不開得下去，那是以後的事。
漢城的街頭巷尾，到處都能看到漢字招牌，寫著南華的牌子。
路邊的電線杆上貼著南華商品的廣告，花花綠綠的，像是一張褪了色的畫。
街上跑的卡車，有一半是從南華進口的。
車頭漆著東風卡車的廠名，車鬥裡裝著南華的貨，司機穿著南華工廠發的工作服。
韓國本地人要是能進南華的廠子乾活，那就算燒高香了。
工資比韓國本地工廠高出一大截，發薪準時，從不拖欠，還管一頓午飯。
工廠門口常年有人蹲著等招工名額，有時候一等就是好幾天。
韓國普通工人一個月的收入大概是650新韓元，折合下來不到兩美元。
一個成年男人在漢城乾一個月，連一家人吃飯都夠嗆。
而南華在韓國的工廠，同樣的工種能開出三四百南華元，折合三四美元，翻了一倍還多。
雖然跟南華本土工人比起來差得遠，但在韓國已經算高薪了。
所以對韓國人來說，去南華人的工廠上班，就是他們能想到的最好的出路。
韓國人對美國人的感情很複雜。
美國人打贏了仗，保住了這個國家，但美國人帶來的也是戰爭、轟炸、廢墟和死亡。
街上那些穿軍裝的美國大兵，出手闊綽，但也目中無人。
韓國人看著他們，嘴上不說，心裡堵得慌。
南華人不一樣。南華人不駐軍，不開槍，不搞什麼“保護”。
南華人隻做一件事，那就是做生意。
糧食、布匹、五金、肥皂，全是過日子離不開的東西。
南華人來了之後，漢城的物價穩了，貨架上東西多了，街上跑的車也多了。
雖然那些東西都是南華產的，錢也都流回了南華，但韓國人至少能買到東西了。
所以在韓國人心裡，美國人是後爸，南華人是親爹的存在。
城南，一處簡陋至極的公共運動場。
這裡就是韓國國家足球隊的集訓地。
沒有專業草坪，全是黃土沙地，跑兩步漫天揚塵。
球員身上舍不得穿球服，都是各種各樣的工裝，球鞋全是補丁。
這些人沒一個是職業球員。
全隊二十多個人，全是業餘湊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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