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分田鬨出的一係列事情之後,李佑林難得有空。
這天,剛從城東新設的農機廠視察回來,汽車經過還劍湖附近的一條偏街。
車窗開著,他正翻看手裡的生產報告,忽然一股異樣的氣息鑽入鼻腔。
李佑林猛地抬起頭,大煙二字湧上了心頭。
這是鴉片煙膏被炙烤時特有的味道。
“停車。”
李佑林推門下車,循著氣味望去。
那是一棟不起眼的二層法式小樓,門麵緊閉,但側麵的小門虛掩著,氣味正從裡麵飄出來。
門楣上掛著一塊木牌,用中文和法文歪歪扭扭寫著“悅來茶室”。
什麼茶室會在這個時間飄出煙膏味?
李佑林對隨行的警衛排長低聲說:“帶兩個人,跟我來。”
推開那扇小門,昏暗的光線裹挾著更濃的煙味撲麵而來。
樓下是個偽裝成茶座的前廳,空無一人。
順著狹窄的木樓梯往上,二樓景象讓李佑林瞳孔驟縮。
二十幾張煙榻擠在不大的空間裡,每張榻上都躺著人。
男女都有,大多衣衫不整,眼神渙散。
他們手持煙槍,對著小燈燒著煙泡,深吸一口後緩緩吐出灰白色的煙霧。
牆角,一個掌櫃模樣的中年男人正用戥子稱量煙膏,旁邊幾個夥計忙著裝填煙槍。
“客官,新來的?這邊請……”一個夥計抬頭招呼,話說到一半卡在喉嚨裡。
他認出了李佑林身上的製服和肩章。
整個二樓瞬間死寂。
那些癮君子們遲鈍地轉過臉,有人手中的煙槍掉落在地。
掌櫃的臉色煞白,手裡的戥子哐當掉在桌上。
李佑林站在樓梯口,目光掃過這人間地獄般的場景。
他看見一個最多十六七歲的少年,瘦得隻剩骨架,正貪婪地吸食最後一口;
看見一個婦人衣衫半解,露出肋間嶙峋的骨頭;
看見角落裡蜷縮的老人,臉上是麻木的沉醉。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全部帶走。煙館老板、夥計,一個不漏。”
掌櫃噗通跪倒:“委、委員長!饒命啊!小人是合法經營啊!法國人那時候就有的執照。”
“執照?”李佑林走到他麵前,撿起桌上的煙膏,捏在指間。
“安南委員會從未發過這種執照。你是哪來的?”
“小、小人是粵省來的,以前在廣州就做這行,聽說這邊生意好做,就、就……”
“生意好做。”李佑林重複這四個字,忽然笑了,“把害人的東西帶到新地方,繼續害人。好,很好。”
他轉身下樓,對排長厲聲道:“查封這裡。所有鴉片、煙具,全部收繳。老板夥計押送軍法處,按販賣毒物罪論處。煙客送警察局,強製戒煙。”
回到總督府時,李佑林的臉色依舊鐵青。
他直接撞開會議室的門,裡麵幾個正在議事的官員嚇了一跳,紛紛起身。
“所有人,立刻召集各部門主官。半小時內,我要在這裡見到他們。”李佑林說完,轉身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半小時後,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行政部、財政部、建設部、警察部、衛生部……
連軍事委員會的幾個負責人也匆匆趕到。
李佑林站在長桌儘頭,手裡拿著剛從“悅來茶室”收繳的賬本。
“今天下午,在還劍湖後街,我查封了一家煙館。三層小樓,二十幾張煙榻,每天接待上百煙客。老板是從粵省來的,他說——這邊生意好做。”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李佑林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我想問各位,在我們眼皮底下,河內有多少這樣的‘好生意’?紅河三角洲呢?整個安南呢?”
警察部長額頭上滲出冷汗,站起來:“委員長,我們立刻組織清查。”
“我要的不是立刻,是昨天、是前天、是委員會成立第一天就該做的事!”他把賬本摔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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